金陵城这几日,最热闹的地方不再只是一条鼓楼大街。
大明皇家储贷银行的匾额,从鼓楼铺面挂出去之后,短短数日间,聚宝门、夫子庙、秦淮渡口、三山街都开了分号。
每到辰时,几处门前便排起长队,有挑担的脚夫,有牵着孩子的妇人,有带着账房的商号管事,也有裹着异国袍服的胡商,人人手里捏着宝钞、铜钱、银锭或存票,嘴里讲的全是存取、兑付、利息和货款。
朱元璋今日换了一身灰布直裰,头上戴着旧毡帽,若不细看,只像个脸色严厉的乡下老财。
朱标也穿着常服,跟在父亲身侧,两人身后只远远缀着几个护卫。
父子二人走到夫子庙外一间茶馆歇脚时,茶馆里已挤满了人。
茶博士忙得脚不沾地,堂中靠窗的一张长凳刚空出来,朱元璋便坐了过去,目光往街对面的银行分号一扫,恰好看见一个老汉背着布袋,弯腰排在队伍尾巴上。
“老丈,你这一袋子铜钱,也拿去存?”朱元璋看见前头一个老汉背着布袋,便随口问了一句。
老汉回头瞧了他一眼,见他衣着寻常,便咧着缺了牙的嘴笑道:“存,怎么不存?我这点铜钱攒了两年,往日藏在米缸底下,夜里睡觉都怕贼惦记。如今存进去,银行给我一张存票,柜上还帮我在账册里记名。往后孙儿读书要交束脩,凭票取便成,省得我这把老骨头天天背着钱袋子晃。”
旁边一个包子的汉子插话道:“你这还算轻省。我从前去江宁进面粉,腰里缠着一圈铜钱,走到半道总怕被人盯上。如今好了,聚宝门存,江宁分号取,中间只给一点验票脚钱,路上再也不用把钱藏鞋底。”
一个妇人抱着孩子,听得忍不住笑:“我家那口子在龙江码头做工,月钱也走银行账。以前他手里有钱便去赌棚里转悠,如今工钱一发,我这里先有凭,隔旬便能取一份家用。他要藏私房钱,都得先问问银行掌柜愿不愿替他瞒着。”
茶馆里顿时笑作一团。
那妇人的丈夫也在场,涨红着脸辩道:“你别当着这么多人编排我!我那是同工友买酒吃,哪里赌过?”
“买酒能买到输掉鞋?”妇人扬眉,“上回你赤脚回家,还说路上遇见狼,把鞋吓跑了?”
众人笑得更厉害,连朱标也低头忍笑。
茶馆掌柜也凑了过来,拿肩头巾子擦着桌面,笑道:“我这小铺从前每日收的铜钱,夜里都得让我婆娘数半宿。如今午后让伙计送到分号,柜上清点入册,明日要进茶叶,凭票便能给茶商划账,省了多少麻烦。”
一个年轻书生皱眉道:“可银钱交给旁人管,心里就不怕?万一哪日取不出呢?”
“你这话书生气。”那缺牙老汉立刻摆手,“前日隔壁赵屠户刚去取三贯钱,买猪崽用的,柜上验了票,当场兑给他,一文也没少。再说那存票上有东宫和吴王府的印,审台还查账,真要敢赖,满城百姓能把门槛踏碎。”
卖包子的汉子也道:“我不识几个字,柜上的姑娘还把票面念给我听,姓名、数目、年月全讲清楚,最后让我按手印。她说以后若票丢了,也能凭名册、手印和保人查验,不至于叫旁人白领。这样的规矩,哪家钱庄有?”
这笑闹间,柜台旁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摇着折扇说道:“别只说取钱方便。诸位可知道,今早官办汇兑铺又贴了牌,一贯宝钞兑铜钱一千六百文。”
“一千六百文?”茶馆角落里有人惊叫起来,“前阵子不才一千一百五十文?”
“涨了。”账房先生扬了扬眉,“如今谁还说宝钞是废纸?银行认钞,格致院买技术许可认钞,商号之间走大额货款也认钞。宝钞进了银行还能记息,拿出去又能买药、买料、买冰船船位,满城的人都抢着要,价钱怎么会不涨?”
一个行脚商懊恼得直吸凉气,苦着脸道:“我昨日刚用一贯宝钞抵了一千二百八十文的货款,今朝一听一千六百文,亏得我心肝都疼。”
“疼什么?”另一人笑他,“你手里若还有钞,赶紧存。银行如今开了好几家分号,连胡商都盯上了。昨日我在鼓楼那边瞧见一个占城使馆的管事,带着本国商人排队开户,说要把香料货款先存进来,等江阴港开船后再划账。”
“我也瞧见了。”茶馆里一个年轻脚夫抢着说道,“高丽使臣身后跟了三辆车,车上全是银锭。他们的人还问掌柜,若在大明银行存了银,往后在辽东采购皮货,能不能凭票兑付。”
另一个头戴毡帽的胡商听了,立刻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接道:“可以,可以,大明银行好,票据明白,比带银子走草原安全。我家主人说,草原买马、金陵买布、江阴买冰船,往后都要用这个。”
茶馆里的人啧啧称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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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4章 老朱微服出宫,胡惟庸笑不出来了!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