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王府正门一开,朱橚便很自然地走到了前头。
“父皇,大哥,往这边走。”
他抬手一引,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:“这座吴王府原先只是按亲王府规制修过一遍,格局端正归端正,却太僵了些。儿臣这阵子让长史司重新梳理过,前头保留亲王府该有的仪制,后头则按日常起居改了不少。妙云嫁过来后,住着也方便。”
朱元璋负手走在前头,他的心情仍旧不错。
方才在街上那一遭,对他冲击颇深。
他这一辈子见惯了臣子畏惧、将士听令、百姓叩首,却很少见百姓在天家父子面前笑得那般自在。
那群人畏惧他,却也敢偷着议论他,看见朱橚丢人时甚至还憋不住笑。
这滋味新鲜。
也让他心底某些常年绷紧的东西,松了些。
朱标跟在旁边,目光从院中回廊、花木、园林一路扫过,倒真看出了几分细致。
“父皇,五弟这座王府,乍看仍是亲王府的规矩骨架,细看却处处都按过日子的心思改了。前头留着朝廷体面,后头则更像一个能安稳住人的家。等弟妹过门后,应当会喜欢。”
朱元璋哼了一声,嘴角却没压住。
“他也就这点花花肠子。”
朱橚听了,立刻拱手:“多谢父皇夸奖。”
“咱夸你了?”
“父皇说儿臣有花花肠子,那便是说儿臣心思细密、手段灵活、善于营造家宅气象。”
朱元璋脚步一顿,扭头看他。
朱标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,他心里很清楚。
父皇心情越好,五弟越容易得寸进尺。
五弟越得寸进尺,父皇那点好心情便越容易变成藤条。
果然,朱元璋脸上的笑意刚冒出来一点,便被朱橚这番顺杆往上爬顶得眉头动了动。
朱标默默看向前方,决定暂时不插手。
他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,待会若父皇真被五弟气得火起,该从哪句话接过去,把这股火气岔开。
今日毕竟是在吴王府,母后远在宫中,真等父皇的藤条脾气上来,能把老五从挨打边缘捞回来的,也就只剩他这个当大哥的了。
三人一路行到后院。
院中有一株老槐,树冠宽大,枝条修过,树下架着一座新做的秋千。
秋千架全用上好榆木,榫卯严丝合缝,坐板外头包了一层细软垫子,旁边还嵌了一个小小的置物格。
朱橚介绍得格外认真:“这里是给妙云平日歇脚用的。她若看书累了,便能在这坐一会。旁边这个小格子可以放书,也可以放蜜饯果子,省得她坐下之后还要使唤人来回拿。”
朱元璋看着那秋千,忽然来了兴致。
“这东西瞧着结实,咱坐上去试试。”
朱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。
朱标眼皮轻轻一跳,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的走向。
“爹,这个恐怕不太方便。”
朱元璋缓缓转头:“怎么?上头有针扎屁股?还是咱连你府上的秋千都坐不得了?”
朱橚赶紧横出一步,双手虚扶在秋千前头,脸上那股得意劲瞬间收了个干净。
“父皇误会了,儿臣岂敢拦您?只是您这身板……龙精虎猛、威重如山的,万一坐上去把榫卯压松了,过几日妙云坐着不舒坦怎么办?”
朱标偏过脸去,肩膀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朱元璋盯着朱橚看了许久。
今天咱心情好。
今天咱不打儿子。
今天咱心情好。
朱元璋在心里默念了三遍,才把那股想顺手薅根树枝抽人的冲动压了回去。
“兔崽子,咱算是听明白了。”朱元璋咬着牙道,“你的意思是,咱不配坐你媳妇的秋千。”
朱橚满脸诚恳:“父皇说得太重了,您当然配,只是妙云更常用。”
朱元璋又默念了三遍咒语,脸上那点又气又想笑的神色险些绷不住,偏偏还要端着皇帝老子的架子,抬手点了点朱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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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6章 吴王府穷啊,只能“借”点东西了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