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光景过去。
定远的天,说冷便冷了。
前几日虽也有寒意,可到底只是晨昏里刺一刺人。
今日却不同。
北边的风一入夜便硬了起来,贴着麦田低低刮过,又顺着院墙缝隙钻进来,吹得檐下几根枯草簌簌发抖。
晚饭过后,徐妙云便将那件新絮的棉袄披在了身上。
朱橚却仍旧只穿着一身短打,在院中练力。
石锁先起。
那一对石锁是丘福帮他寻来的,粗糙得很,上头还留着斧凿痕迹。
寻常军户拿来练臂力,抡上二三十下便要喘粗气。
可到了朱橚手里,那东西像是轻了几分。
他先是单臂提起,翻腕、过肩、绕背,再换手接住。
石锁在寒风里呼呼生风,起落之间却半点不乱。
大黄蹲在旁边看了一阵,似乎觉得主人这般很是威风,便低头咬住一截木柴,也学着抬头甩了甩。
石锁之后,是关刀。
这柄关刀并非临阵杀人的兵器,刀刃未曾开锋,杆身也比寻常刀更沉,专为练体所用。
若说石锁练的是筋骨,关刀练的便是整身气力。
朱橚双手一握,先劈后挑,继而拖刀回身,刀杆贴着肩背一转,沉重刀身划出一道厚重弧线。
最后,他收刀立定,双脚分开,缓缓摆出一式武当桩。
这是武术师父丘玄清教他的吐纳导引之法。
不比石锁关刀那般声势惊人,这桩功看着极静。
一招一式都像在水里推着什么,沉而不滞,柔中藏刚。
可朱橚知道,真正耗人的,反倒是这般静功。
动时练筋骨,静时养气血。
两者相济,才撑得住这一身功夫。
丘玄清当年教他时,总爱板着一张道士脸,慢悠悠念一句:“武术之道,一日练,一日功。一日不练,十日空。殿下今日偷得半日懒,明日刀剑便要在你身上讨回来。”
朱橚那时年少,最嫌这话啰嗦。
偏丘玄清此人又极有本事。
老朱每逢大祀天地,最爱问他晴雨之事。
今日祭天会不会下雨,明日郊祀可有风雪,旁人说来都是揣测,丘玄清掐指一算,十回竟能准上七八回。
有一回老朱心情好,非说真人侍奉天家有功,要赏他两个宫女,替他红袖添香,照料起居。
丘玄清当场脸都白了,回去便磨刀,嘴里念叨什么清净道心不可污,宁断尘根,不负大道。
若不是朱橚得了信,连夜冲过去一把夺下那柄短刀,这位武当高士怕是真要血洒道观,步了长春真人丘处机的后尘。
也是自那以后,丘玄清便认了朱橚这个俗家弟子,把强身健体的法门倾囊相授。
赤勒川九死一生那一遭后,他便把这早晚练功的习惯拾了起来,风雨无阻。
身为一名统兵的亲王,他不能只靠身边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替他挡刀。
否则真到了赤勒川那样的绝境,最终能救命的,终究还是自己这副筋骨。
倘若那时他这身功夫再硬上几分,或许便不会伤得那般重。
不会让母后红了眼,也不会让妙云在他榻前守得形销骨立。
想到此处,朱橚收拳归元,缓缓吐出一口白气。
热气撞上寒风,化成淡淡雾痕。
……
朱橚刚收了桩,院门外便传来极轻的叩门声。
三长两短。
他眼神微动,披上外袍,过去开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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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9章 王妃今日拆了线,也拆了一架纺车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