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年正月初一,午后。
胡惟庸府上的后园,今日格外肃静。
往日里,这位中书丞相最重体面,纵是私会,也要先遣人在巷口、墙根、回廊各处布下眼线,生怕锦衣卫那些飞鱼服的影子混了进来。
可今日,他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正旦大朝会上那道圣旨,当着文武百官与万国使臣的面,将他们这些人从勋贵的班列中单独的拎了出来。
事情到了这一步,再谈什么遮掩,什么稳妥,什么徐徐图之,都成了笑话。
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书房里坐着的,除了胡惟庸,便是永嘉侯朱亮祖、南安侯俞通源、南雄侯赵庸、河南侯陆聚。
这四人爵位够重,声势够盛,平日里又最肯替那些人出头。
换句话说,他们背后牵着的,是今日大朝会上同样被留京的那一批勋贵。
也正因如此,四人的脸色才格外难看。
他们眼睁睁看着傅友德、周德兴、陆仲亨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个落进出征的名册里,而他们自己,却被那一句“未经点选者,俱留京听调”硬生生圈在了原地。
留京听调。
说得好听。
实则便是把他们当成了砧板上的肉,先按住,再慢慢下刀。
朱亮祖一掌拍在案上,红着眼低吼道:“姓朱的这是要把咱们当猪羊圈起来,养肥了再杀!”
他这些年仗着军功横行惯了,此刻憋了一肚子火,索性不再忌讳:“胡相,你也别再藏着掖着了。今日这局面,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后手?若是没有,咱们便各自回府等死,省得在这里干耗。”
俞通源捻着胡须,神色比朱亮祖沉稳些,却也透着冷意:“永嘉侯虽然话糙,理却不糙。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拿咱们开刀。胡相,你今日把我们几个请来,想必不只是为了对坐叹气。”
听闻此言,赵庸与陆聚也一时间没有主意,他们只能将目光齐齐落在胡惟庸身上。
胡惟庸沉默片刻,终于缓缓抬起头。
他脸上那层素日里圆融温和的相国气度,此刻已经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。
“诸位说得是。事到如今,胡某也不瞒各位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张挂在墙上的舆图前,指尖落在东南那一片海域上。
“吴王要东征东瀛,诸位都知道。可诸位未必知道,这一回入京朝贺的东瀛北朝使臣,那个橘宗信……根本不是北朝的人。”
四人一怔。
胡惟庸冷笑:“那是南朝怀良亲王的人。胡某早年便让明州卫的林贤,借着市舶的由头,与怀良亲王那边搭上了线。如今他派人假扮北朝的使团入京,要去凤阳观摩演武的那四百名‘东瀛武士’,没有一个是寻常军卒。”
“他们,全是怀良亲王从海东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!”
书房里霎时死寂下来。
朱亮祖脸上的怒色僵了一瞬:“胡相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诸位想想。”胡惟庸唇边那点冷笑慢慢敛去,“凤阳演武,吴王要亲临校场。他向来不爱摆亲王仪仗,又惯爱与那些泥腿子、新军卒子混在一处。到了那一日,这四百死士假作观礼,趁吴王亲身近前之时,骤然发难——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本章节部分内容加载错误,推荐下载app阅读或正常浏览。
第337章 恩亲侯李贞,他走进了胡相府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