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陈铁柱就到了村口。
他肩膀上扛着锄头,锄头很沉。他没回头,也不打算回头看。那间破屋子已经塌了一半,住不了了。就像他自己,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昨天晚上稻子炸墙的事还在他脑子里转,耳朵嗡嗡响,嘴里有股铁锈味。左臂上的疤裂开了,血渗出来,沾在兽皮坎肩上,黏糊糊的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包着的东西。一块布条裹着一截焦黑的稻穗,露出一个角。上面还有电光闪,像快死的小虫子抽动。这是他现在唯一能靠的东西。
前面就是乱石滩,雾还没散,青灰色的石头堆得高高的。中间立着一块祖传的界碑石,有三丈高,碗口粗。风吹不倒,雷劈不烂。村里人都说这石头通灵,是陈家老祖宗留下来镇风水的。
今天,他要把它劈开。
他踩进碎石堆,脚底发出咯吱声。远处有几个拾粪的老汉站在田埂上看着他。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赶紧捂住孩子的眼睛,嘴里念:“别看,邪性!”话没说完,又有两户人家开门探头,看到他走过来,立刻缩回去,门“哐”地关上了。
没人敢靠近他。
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。昨晚那一声巨响全村都听见了。墙塌了不算稀奇,可他从屋里走出来,一点事没有,手里还抓着冒电的稻草?这不是种地,是惹祸。
但他不能躲。
他要是躲了,就一辈子是那个“爹死债多、田薄命贱”的陈铁柱。锄头再厉害,藏在灶膛里也没用。他得让所有人看见——我不是被雷劈傻了,我是被雷劈醒了!
他在界碑石前三步停下,双臂一甩,把锄头扛到肩后。然后伸手进怀里,掏出那截残穗,紧紧握住。稻秆扎手,电光顺着掌心往上爬,整条胳膊都在发麻。
左臂的旧疤突然一烫,血又流了出来。
他咬牙,对着石头大喊:“老子种的地,石头也得低头!”
喊完,他抡起手臂,把稻穗狠狠砸向石头!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稻穗撞上石头,炸出一道蓝白色的光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电流反冲上来,他半边身子像被火烧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
他闷哼一声,牙咬紧,右手死死抓住锄头撑在地上,硬是站直了。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混着鼻血往下滴,落在地上滋滋响。
可他没松手。
那道光越来越强,从稻秆根部爆开,变成碗口粗的闪电,顺着石头裂缝乱窜。咔嚓咔嚓,像是有人拿凿子在凿山。整块界碑石开始晃动,表面出现裂痕,里面传来低沉的响声,像地底有什么东西要出来。
围观的人一下子往后退了好几步。有个老头直接坐在泥里,嘴里念:“天罚……这是得罪天地了啊!”
孩子哭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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