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洒在晒谷场,陈铁柱依旧站在原地,鞋上还留着昨晚炸石头留下的黑灰,锄头扛在肩上,左臂伤口不断渗血,顺着手指滴落,在黄土上留下点点痕迹。
赵三公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麻布袍,上面补了很多块布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破碗,走路很慢,像是来讨饭的老乞丐。他走到陈铁柱面前,没说话,把碗递了过去。
碗里是水,很浑,像泥水一样,上面还漂着草屑和灰。
“喝了吧,压压火气。”他说。
陈铁柱看着碗里的水。水面上映出他的脸——胡子没刮,眼睛下面发黑,眉头紧皱。
他接过碗,仰头喝了下去。水又苦又涩,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很难受,肚子里像塞了一块烫人的东西。
“你不怕我下毒?”赵三公忽然问。
陈铁柱把碗还给他,擦了擦嘴:“你要杀我,昨晚界碑炸开时就能动手。”
赵三公笑了笑,牙齿发黄,然后转身就走。
陈铁柱没动。他知道这老头不会无缘无故送水,也不会白白带路。但他现在不想听什么命啊运啊祖宗规矩。他只想守住这块地,不让州府的人进来。
赵三公走出十步,停了下来,背对着他说:“你爹死前那一晚,也站在这晒谷场上。他问我,能不能教他种能劈山的稻子。”
陈铁柱的手一下子抓紧了锄头柄。
“我说不能。”赵三公继续说,“他跪了三天三夜,额头都磕出血了,我还是没答应。不是我不讲情义,是他心太软,扛不住这条路。”
风吹过空地,卷起一层灰。
“现在轮到你了。”赵三公回头,眼神不像平时那样疯疯癫癫,反而很锋利,“你昨晚用雷火炸石头,惊动了地气。州府的人只是开始,后面来的,你挡不住。”
陈铁柱没说话。
“想活命,就得让种子认你当爹。”赵三公往村西走,“跟我来。”
陈铁柱犹豫了一下。他在想营地里的二十个兵,想王麻子那张阴笑的脸,想是不是该连夜挖陷阱、设绳索。
但他最后还是迈开了脚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过还没完全醒来的村子。鸡在窝里叫,狗趴在门口喘气。没人出门,也没人偷看。铁牛下了封口令,整个村子安静得像被盖住了。
祖祠在村尾,三间破屋子,供桌歪了,香炉里积满了灰。赵三公推门进去,门发出吱呀声,吓飞了两只麻雀。
他走到供桌前,弯腰,抓住桌腿,用力一掀。
桌子翻倒,砸在地上,木屑乱飞。下面露出一块青石板,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线,像犁出来的沟,又像血管。
赵三公蹲下,用指甲抠进石缝,用力一撬。石板被掀开,露出一个暗格。
里面放着两样东西。
一张羊皮卷,颜色发黄,边角磨损得很厉害,像是被人翻了很多年。
还有一个粗布包的小袋子,里面装着米,米是黑色的,像烧过,又像泡过血。
陈铁柱皱眉:“这是什么?”
赵三公没回答。他拿起羊皮卷,打开一角。上面画着一个人,手掌割开,血滴进田里,脚下的稻苗长得很高,根缠着骨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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