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奉天,杨柳开始抽芽,风里带着点儿泥土的腥味儿。西厢小院那几棵老槐树,枝头冒出嫩生生的绿点子。
守芳坐在院里石凳上,手里拿着本《水浒传》,正给几个小厮丫鬟讲故事。
“……那神行太保戴宗,腿上绑着甲马,日行八百,夜行六百。为啥这么厉害?因为他会看风、会听音,哪儿有动静,他比谁都先知道。”
底下坐着五六个半大孩子,都是西厢院里做粗活的。有个叫小柱子的马童,才十三岁,听得眼睛发直:“大小姐,真有这种人啊?”
“有啊。”守芳合上书,“不光古时候有,现在也有。你们知道明朝的锦衣卫不?”
孩子们摇头。
守芳就讲锦衣卫怎么查案、怎么盯梢、怎么从蛛丝马迹里找线索。她讲得生动,把那些侦查手段都揉在故事里,听得孩子们一愣一愣的。
讲完一段,她让人端来一碟枣糕,分给大家吃。
“往后啊,我天天晌午这会儿讲故事。”守芳说,“你们乐意听,就来。不光听,还能挣零花钱。”
“咋挣?”小柱子问。
守芳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,放在石桌上:“这叫‘听风奖’。你们在府里各处干活,听见啥新鲜事儿、看见啥不寻常的,来告诉我。要是真的、有用的,我就给赏钱。”
孩子们互相看看,眼睛亮了。
一个叫春燕的粗使丫鬟小声问:“大小姐,啥算‘有用’啊?”
“比方说,”守芳掰着手指头,“哪个院儿来了生人,哪个管事偷偷往外捎东西,哪儿多了啥少了啥……只要是跟往常不一样的,都算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不光是府里的事儿。你们要是有亲戚在外头做工,听见街面上有啥风声,也能来说。说得好,赏钱更多。”
小柱子挠挠头:“大小姐,您要这些干啥呀?”
守芳笑了:“我娘以前常说,闺女儿家也得长心眼儿。府里这么大,人多事儿杂,多知道点儿,总没坏处。”
这话说得在理。孩子们想想也是——大小姐才九岁,没了娘,带着俩弟弟,是该多长几个心眼。
从那天起,西厢院里晌午就热闹了。
守芳每天准时开讲。今儿个讲《三国演义》里诸葛亮怎么用间,明儿个讲戚继光怎么布哨。故事好听,还有点心吃,渐渐不光西厢的人来听,别的院儿里干粗活的小厮丫鬟,也偷偷溜过来。
听了几天故事,开始有人“领赏”了。
头一个是春燕。她扭扭捏捏地来找守芳:“大小姐,我昨儿个看见……四太太跟孙副官,在花园假山后头说话来着。”
守芳心里一动:“说啥了?”
“离得远,没听清。可我看四太太……塞给孙副官个荷包。”春燕声音压得低,“孙副官没要,推回去了。”
守芳赏了她三个铜板:“这事儿别跟外人说。”
“哎!”春燕攥着铜板,高高兴兴走了。
没过两天,小柱子也来了:“大小姐,我喂马的时候听车夫老刘说,三太太往外放印子钱呢!”
“印子钱?”守芳皱眉,“放给谁?”
“好像是……外头绸缎庄的掌柜。”小柱子说,“利钱可高了,三分利!”
守芳赏了他五个铜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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