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按奉天老例儿,这天该吃春饼。可大帅府的厨房,天没亮就闹开了。
“周妈,这肉不对啊!”厨子老李拎着块猪肉,脸色难看,“说好要前腿肉,这送来的是槽头肉,还掺着淋巴!”
周妈接过肉一看,脸沉下来:“谁送的?”
“还是‘兴隆记’。”老李啐了一口,“钱四在的时候,就跟这家勾着。现在钱四倒了,他们还敢这么糊弄!”
周妈正要发作,守芳进来了。
她起得早,穿着素色棉袍,头发简单挽着,看着像寻常人家闺女。可厨房里的人见了她,都噤了声。
“大小姐。”周妈迎上去。
守芳接过那块肉,仔细看了看:“这是第三回了?”
“是。”周妈咬牙,“上回送来的鱼不新鲜,上上回的菜里掺了烂叶子。俺跟他们掌柜说过,他们嘴上应着,送来还是这样。”
守芳把肉放回案板:“今天先凑合着用。周妈,你跟我来。”
两人出了厨房,走到后院僻静处。
“大小姐,要不换一家?”周妈问。
“换哪家都一样。”守芳摇头,“奉天城里的供货商,早就串通好了。你换一家,他们涨价;你再换,他们联手不供。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呢。”
周妈急了:“那咋办?总不能天天吃烂菜叶子!”
守芳笑了,笑得有些冷:“他们不是要玩吗?那就陪他们玩玩。”
当天下午,守芳让韩震去了趟城郊。
奉天城西二十里,有个张家庄,是张作霖早年置办的产业,养着几十户佃农。庄头姓张,是张家族里的远亲。
韩震带回来的消息让守芳眼睛一亮:“大小姐,张家庄今年春菜长得不错,白菜、萝卜、土豆都有富余。庄头说,要是府里要,他们按市价八成供。”
“猪呢?鸡呢?”
“庄里养了二十多头猪,百来只鸡。就是……没专门供货的渠道,得咱们自己去拉。”
“好。”守芳拍板,“从明天起,府里的菜肉,从张家庄进。周妈,你带两个可靠的人,专门跑这条线。”
周妈有些犹豫:“大小姐,这……不合规矩吧?历来府里采买,都是从城里商铺进。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守芳看着她,“从今天起,这就是新规矩。”
她顿了顿:“另外,你在府里找三个手脚干净、脑子灵光的,成立‘采买监督组’。每次采买,必须两人同行,一人记账,一人验货。货比三家,价目公开。”
周妈懂了:“这是要断了那些人的财路。”
“不止。”守芳走到窗边,看着院里光秃秃的槐树,“我要让全府上下都知道——跟着我,有肉吃。跟我作对,没路走。”
新政第一条:月例公开制。
二月初五,前厅的墙上贴出了第一张公示。
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:
大帅月例:三百大洋
各房姨太太:五十大洋
少爷小姐:***洋
下人分三等:一等月钱八块,二等五块,三等三块
各房伙食标准、炭火配额、布料份额,写得明明白白。
府里炸了锅。
下人们围在公示前,指指点点。
“诶,俺是一等!月钱八块!”一个老护院咧嘴笑,“以前许姨娘在的时候,说是六块,到手只有四块五。”
“我是二等,五块。以前是三块。”
“这下好了,谁也别想克扣!”
也有不高兴的。
杜氏屋里的掌事丫鬟秋月,看着公示,脸拉得老长。她以前是许氏的人,许氏倒台后,投靠了杜氏。仗着资格老,没少捞油水。现在月例公开,她那些外快,怕是要断了。
“神气什么?”她嘀咕,“一个小丫头片子,能折腾几天?”
话音没落,身后传来声音:“秋月姐,大小姐请你过去一趟。”
秋月心里一咯噔。
前厅里,守芳正在看账本。
秋月进来时,她头也没抬:“秋月,杜姨娘屋里这个月领了五斤红糖,可有这事?”
“有、有。”秋月手心出汗,“姨娘开春儿咳嗽,要用红糖蒸梨。”
“姨娘咳嗽,该请郎中,该吃药。”守芳抬眼,“红糖蒸梨,是偏方,不治病。更何况,五斤红糖,够蒸多少梨?”
秋月腿软了:“大小姐,这、这……”
“还有,”守芳翻过一页,“上月领的炭,杜姨娘屋里比寿姨娘屋里多三成。可寿姨娘屋里日夜烧炭,戴姨娘屋里只白日烧。多出来的炭,去哪儿了?”
“是……是奴婢怕姨娘冷,多领了些。”
“怕冷?”守芳笑了,“那这个月,杜姨娘屋里的炭,减两成。秋月,你既然这么会体恤主子,想必炭少点,也能把屋子烧暖和。对吧?”
秋月脸白了。
这是明着敲打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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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章:改革新政·恩威并施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