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亮透,林笑笑便醒了。
与其说是醒,不如说根本未深眠。昨夜她靠着墙,在半梦半醒的警戒中捱到四更,寒意和紧张让她全身关节僵硬。但天色微熹时,她立刻强迫自己起身,用冷水激面,将最后一点困倦驱散。
城隍庙。
这是她今天的目标。在决定是否赴约之前,她必须亲眼看看那地方,摸清环境,评估风险。这不是前世看电影,可以随意涉险。在这里,一步踏错,可能真的万劫不复。
她没有立刻去摊位,而是先去了一趟集市附近,用几文钱从一个早起的老农那里买了两把品相差但新鲜的野菜,又买了几枚鸡蛋,小心地放进篮子底层。然后,她朝着城隍庙的方向走去,步伐不疾不徐,像一个早起采购的寻常少年。
城隍庙在县城西北角,远离主要街市。越往那边走,街道越显狭窄陈旧,行人渐稀。空气中飘着香火特有的、混合了灰尘和沉香气味的特殊气息。路边的建筑大多低矮,墙上爬着经年的苔藓。
约莫两刻钟后,一片相对开阔的场地和一座青灰色调的庙宇出现在眼前。庙门不算宏伟,但飞檐翘角,门前有两棵古槐,枝叶遮天蔽日,即使在清晨,树下也显得有些阴凉。正门已经开了,隐约可见里面缭绕的香烟,三三两两的香客正在进出,多是些中老年妇人或神色虔诚的百姓。
林笑笑没有进正门。她提着篮子,沿着庙墙外侧缓步绕行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。庙墙高约一丈,青砖垒砌,有些地方墙皮剥落。侧面和后面有几处小门,但都紧闭着。
绕到庙后,景象果然不同。这里是一条僻静的小巷,宽度仅容两人并肩,地面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和泥土,墙角生着湿滑的青苔和杂草。巷子一侧是高耸的庙墙,另一侧是几户人家低矮的后墙,墙头堆着杂物,有的窗户用木板钉死,显然很少有人打理。
阳光被庙宇和民居遮挡,巷子里光线晦暗,即使是白天,也透着一股子阴冷。空气中除了香火味,还混杂着陈年积水、腐烂植物和某种说不清的、属于无人角落的颓败气息。
这就是“城隍庙后巷”。
林笑笑的心微微收紧。这地方,太适合做一些不见光的事情了。僻静,隐蔽,视野狭窄,前后通达。若有人在此设伏,无论是前后堵截,还是从两侧墙头跳下,她都难以脱身。
她在巷口稍作停留,假装整理篮子里的野菜,实则飞快地观察着几个关键点:巷子的大致长度,两端拐出去可能通往的街道,墙头哪里可能有借力点,哪里的杂物可以作为临时掩体或障碍……属于现代人的风险评估意识,在这一刻自动运转起来。
就在这时,巷子深处,靠近庙墙中间的一扇不起眼的、颜色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黑色小门,忽然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一条缝。
林笑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几乎要立刻后退。但她强行控制住自己,只是稍稍侧身,低下头,更专心地摆弄篮子里的野菜,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那扇门。
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,是个穿着灰色短打、身形瘦削、看起来像庙里杂役的老头。他手里提着一个破木桶,睡眼惺忪,打着哈欠,似乎是要出来倒什么脏水。他随意地朝巷子里扫了一眼,目光掠过林笑笑时,没有任何停留,仿佛她只是墙角的一丛杂草。
老头将木桶里的东西泼在巷子另一侧的墙角,又嘟囔了一句什么,缩回身子,关上了那扇小黑门。
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时间。巷子重归寂静,只有污水顺着墙角缓慢渗流的细微声响。
林笑笑缓缓吐出一口气,这才发现刚才自己屏住了呼吸。那只是个普通杂役。但这也证实了,庙里确实有人能轻易进出后巷。
她不再停留,提着篮子,快步离开了这条让她感到压抑的小巷。回到稍微明亮开阔些的街道上,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,才感觉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稍稍散去。
环境比她预想的更糟。但对方选择这里,也并非全无道理——足够隐蔽,且对方似乎对这里的出入有一定掌控力。
回到集市时,吴老汉已经将摊位收拾得差不多了,面也发上了。看到林笑笑,他有些意外:“林小哥,今天这么早出去采买了?”
“嗯,想着添点花样。”林笑笑将篮子里露出一点的野菜和鸡蛋示意了一下,“试试能不能做点野菜鸡蛋馅的,卖贵一两文。”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,也是真实的计划——产品需要迭代,才能保持吸引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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