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城外的李田村,依旧是往日里的平静模样。晨雾刚散,巷子里便有了农户往来的脚步声、市井叫卖声,炊烟袅袅升起,混着泥土与麦香,一派平和烟火气。没人知道,重重宫墙之内,正上演着一场足以搅动整个大宋风云的剧变。
更没人知道,皇宫高耸的朱红宫墙飞檐之上,正藏着一道黑色的身影。
秦叔宝缩在斗拱的阴影里,一身夜行衣与夜色余韵融为一体,手里紧紧攥着腰间的短刀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动了下方巡逻的禁军。他奉赵建成的命令,潜伏在皇宫周边,接应回宫的段果誉,同时紧盯宫里的动静,一双眼睛、一对耳朵,恨不得能穿透厚重宫墙,看清里面所有的变故。
玄极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,伴随着侍卫的厉声呵斥、兵刃碰撞的脆响,还有少年愤怒的嘶吼。秦叔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浑身肌肉骤然绷紧,眼睛惊恐地睁大,死死地盯着玄极殿的方向,指尖几乎要将短刀的木柄捏碎。
他看着玄极殿厚重的朱红殿门被猛地推开,四名禁军押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是段果誉。
少年身上的石榴红锦袍已经被扯得有些凌乱,长发散了几缕在颊边,被两名禁军牢牢抓着手臂,正疯狂地挣扎着,嘴里厉声喊着“放开我”,声音里满是愤怒与屈辱,却自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,脊背挺得笔直,哪怕身陷囹圄,也依旧带着大理王子的矜贵与风骨。
秦叔宝趴在宫墙上,心里又惊又佩。他本以为这位养尊处优的小王子,遇到这种场面早就吓得崩溃大哭了,没想到他竟能这般硬气,硬生生扛住了。
可再往下看,他的心又瞬间沉了下去。
哪怕隔得远,他也能清晰地看到,段果誉眼底藏不住的恐惧与慌乱,像被围困的幼兽,哪怕亮出了爪子,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无措。那身锦袍被扯得变了形,露出的手腕莹白纤细,被禁军攥得泛红,看得秦叔宝心头一紧。
秦叔宝猛地坐直了身子,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。
完了。
难道他们的计划暴露了?
也是,疤痕王赵建国本就和松阙大人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,一样的天纵奇才,一样的心思缜密,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段果誉的异样?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,不然绝不会把段果誉这般看管起来。
秦叔宝攥着短刀的手紧了又紧,指节泛白,准备立刻翻身跳下去,抄近路跑回营地,把宫里的变故告诉赵建成。可就在这时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,玄极殿的侧门被推开,宇文庸一身绯色官袍,缓步走了出来,站在汉白玉台阶上,对着一名等候多时的传令兵低声吩咐着什么。
秦叔宝立刻屏住了呼吸,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耳朵上,借着风势,勉强听清了两人的对话。
宇文庸的声音冷硬严肃,带着不容置喙的宰辅威严:“传陛下旨意,昭告天下,大理段果誉殿下,已被陛下册为正宫伴驾,是陛下心尖之人。朕要整个大宋都知道这件事,更要让消息一字不差地传到大理王廷,听明白了吗?”
那传令兵立刻躬身领命,恭敬地应了声“是,丞相大人”,随即转身快步离去,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秦叔宝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什么?
册封伴驾?昭告天下?
这根本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!局面彻底失控了!
他的脑子一片空白,好半天才缓过神来,心里竟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快——至少,这说明赵建国还没发现他们的联盟,段果誉的身份还没暴露。可这松快只持续了一瞬,便被更大的慌乱取代。
他必须立刻回去,把这件事告诉松阙大人。
毕竟,他比谁都清楚,自家大人对这位小王子动了真心,而段果誉,也是他们推翻暴政计划里最重要的盟友。
就在他思绪翻涌的瞬间,台阶上的宇文庸忽然猛地抬起头,锐利的目光直直地扫向秦叔宝藏身的宫墙方向,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冷冽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。
秦叔宝瞬间屏住了呼吸,死死地贴在阴影里,连心跳都停了半拍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直到宇文庸收回目光,转身进了殿内,他才松了口气,不敢再多停留半分,像只矫健的猎豹,翻身跃下数丈高的宫墙,借着巷陌的掩护,疯了一般往李田村外的义军营地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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义军营地的中军木屋里,赵建成正和赵玉安对着舆图,商议着下一步的布防。
三年的筹谋,他们已经在汴京城周边布下了密密麻麻的暗线,联络了无数被赵建国暴政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、被血洗的东宫旧部,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便能揭竿而起,直捣黄龙。赵建成的指尖落在舆图上汴京城的位置,指腹轻轻摩挲着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——他的小鸽子,此刻就在这座城里,在那座吃人的皇宫里。
他正想着,木屋的门突然被“砰”的一声撞开,秦叔宝浑身是汗地冲了进来,头发凌乱,胸口剧烈起伏着,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:“哥!松阙哥!不好了!果誉殿下出事了!”
赵建成猛地抬起头,眼里的温柔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。他放下手里的炭笔,直起身,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威压,目光沉沉地落在秦叔宝身上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别急,慢慢说,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赵玉安也立刻走上前,伸手拍了拍秦叔宝的后背,帮他顺气,语气沉稳地安抚道:“叔宝,先冷静下来,喘匀了气再说。天塌不下来,别慌。”
“我怎么能不慌啊!”秦叔宝咳了几声,急得眼睛都红了,目光死死地盯着赵建成,脱口而出,“是关于果誉殿下的!宫里出大事了!”
这句话一出,木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赵建成的身子瞬间绷紧,握着炭笔的手猛地收紧,坚硬的炭笔竟被他生生捏断了,炭屑簌簌落在舆图上。赵玉安也愣了一下,随即皱起了眉,他认识赵建成二十多年,从没见过他为谁这般失态过。
营地的弟兄们都知道,他们的首领松阙大人,向来是冷心冷情的。三年前宫变,他从尸山血海里逃出来,哪怕是最艰难的日子,也从未失过半分分寸,更别说为谁乱了心神。他们原本都以为,这位大理小王子,也不过是首领人生里的一个过客,毕竟身份悬殊,立场对立,没人觉得他能真的走进赵建成的心里。
可他们不知道,每当赵建成想起那个眼盛星光、心向苍生的诗人,心底就会开出漫山遍野的温柔。于他而言,段果誉从来都不是什么身份特殊的异国王子,他是照进他三年黑暗里的光,是他藏在心底的珍宝,是他复仇路上唯一的柔软。
“果誉到底怎么了?”赵建成的声音沉得像结了冰,一步步走到秦叔宝面前,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,“你看到什么了,一字一句,都告诉我。”
赵玉安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,隐隐将秦叔宝护在了身后。他太了解赵建成了,这副模样,是动了真怒,也是动了真情,稍有不慎,就会失控。
“疤痕王赵建国……他下了旨意,要昭告全天下,立果誉殿下为他的正宫伴驾,还要把册封的消息传到大理王廷去!”秦叔宝被他周身的寒意吓得缩了缩脖子,却还是咬着牙,把事情完完整整说了出来,“我亲眼看到果誉殿下被禁军从玄极殿押出来,他一直在反抗,没有哭,可是我能看到他眼底的害怕!哥,我们的计划全乱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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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章惊闻宫闱变,怒起护心盟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