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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骨不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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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夜半叩门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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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后背紧贴着冰凉门板的触感还在,心跳如擂鼓的余韵尚未完全平息。

  窗外,那声夜枭般的啼鸣仿佛还在耳边……与我在槐树下听到的,似乎是同一只。难道从我回屋到此刻,才不过半个时辰?但王婶的哭声已传来了……

  屋子里一片漆黑,只有破窗纸洞里漏进来的几缕惨淡月光,在地上切割出模糊的光斑。赵红霞还没回来,整个知青点死一般寂静。

  我慢慢滑坐到地上,背靠着门,深呼吸。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,带着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甜腥?不,是错觉。是那罐子里的怨骨灰气味,似乎粘在了我的鼻腔深处。

  老槐树下那个沉默的人影,像一枚冰冷的钉子,钉进了我的脑海。

  他看到了。看到了多少?看到了我查看罐子?看到了我仓促离开?他是布阵者之一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存在?

  纷乱的思绪在黑暗中搅动。但属于江澜的那部分理智,很快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情绪。

  恐惧无用。

  当务之急,是处理眼前最直接的危机——那个正在“生效”的聚阴引煞阵,以及它第一个、也是最明显的受害者:王婶的儿子,铁蛋。

  高烧,胡话,眉心黑气……典型的阴煞侵体初期症状。如果放任不管,轻则元气大伤、大病一场,重则魂魄受损,甚至可能被阴气彻底侵蚀,变成浑浑噩噩的活死人,或者更糟。

  原主的记忆里,王婶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,嗓门大,爱唠叨,有时候有点小算计,但对儿子铁蛋是掏心掏肺的好。铁蛋才六岁,虎头虎脑,是王婶的命根子。

  救,还是不救?

  不救,于心难安。且不说玄门中人见到邪祟害人本就有出手的义务,单从自身处境考虑,阵法害人,说明布阵者已经丧心病狂。铁蛋只是开始,下一个会是谁?这个阵法笼罩下,整个村子都可能逐渐被阴气侵染,我身处其中,无法独善其身。更何况,铁蛋的病症,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,让我了解更多关于这个阵法和背后之人的信息。

  救,风险巨大。如何解释?一个“娇气”、“不懂事”的女知青,突然会驱邪?昨天批斗会的风波刚过,今天就去“搞封建迷信”?王主任和赵红霞会怎么想?那个暗处的窥视者,又会有什么反应?

  利弊在脑中飞快权衡。

  最终,一个念头占了上风:被动等待,只会让局面更加恶化。主动介入,虽然冒险,但或许能搅动死水,看清水下到底藏着什么。

  而且……并非全无准备。

  我撑着门板站起来,摸黑走到炕边,再次取出那个粗布口袋。这次,我的目标不是槐木钉,也不是怨骨灰,而是那张画着扭曲符号的潦草符纸。

  月光太暗,看不清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擦亮了一根火柴。

  “嗤——”

  微弱的火苗亮起,橘黄色的光芒跳动,照亮了我掌心皱巴巴的符纸,也映亮了我半张隐在阴影里的脸。

  符纸上的符号在火光下显得更加扭曲、不祥。但此刻,我需要利用的,恰恰是它那粗劣模仿之下,残留的一丝“标记”与“束缚”之意。

  我从自己贴身的衬衫下摆(一件洗得发硬的白棉布衬衫),用力撕下细细的一条布边。然后,用火柴小心地燎过符纸的一角,让那暗红色的“墨迹”沾染上一点点灰烬——不能多,多了气息太明显。

  将沾染了符纸灰烬的布条,和我从自己头上揪下的两根头发,紧紧缠绕在一起,打成一个死结。

  做完这些,我吹灭火柴,将这个小布结贴身放好。

  成了。一个粗劣得可笑的“替身引”。凭这两样与我气息相连的东西,或许能替那孩子引开一星半点的注意——如果那东西,是靠‘气’认人的话。我没时间做得更好。

  我将布包重新藏好,躺回炕上,闭目假寐。

  必须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
  时间一点点流逝。外面彻底安静下来,只有风声掠过屋檐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大概子时前后,一阵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哭声,顺着夜风,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。

  是女人的哭声。悲切,无助,还夹杂着几声嘶哑的呼唤:“铁蛋……我的儿啊……你睁开眼看看娘……”

  是王婶。

  哭声是从村子西头,王婶家方向传来的。

  时机到了。

  我睁开眼,悄无声息地起身。赵红霞的铺位还是空的。我没有点灯,摸黑换上外衣,将那个小小的布结攥在手心,轻轻拉开门栓,闪身出去。

  夜色浓重,月已西斜。村子里黑黢黢的,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户里还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,其中就有王婶家。那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引得附近几户人家的狗不安地吠叫起来。

  我没有直接去王婶家,而是绕了个小圈,从知青点后面的小路,绕到王婶家后墙根下。

  王婶家是村里常见的土坯房小院,三间正房,一个灶屋,围着半人高的土墙。此刻,正房堂屋里亮着灯,窗户纸上映出几个人影晃动,哭声和焦急的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。

  “……还是烫得吓人……”

  “这可咋整啊!赤脚医生开的药灌下去一点用没有!”

  “是不是冲撞了啥……”

  “别瞎说!王主任白天才强调了破除迷信!”

  “那你说这是啥病?好端端的孩子……”

  我蹲在后墙根阴影里,耐心听着。除了王婶,似乎还有几个邻居妇女,以及……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,大概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孙老栓。

  时机稍纵即逝。我必须趁人多眼杂,注意力都在铁蛋身上时混进去。

  我绕到前院,院门虚掩着。我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脸上露出焦急、担忧的神色(这倒不全是装的),然后轻轻推开院门,走了进去。

  堂屋里,煤油灯的光线昏黄摇曳。炕上躺着小小的铁蛋,脸颊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,眼睛紧闭,身体不时抽搐一下,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,仔细听,是“别掐我……疼……树……有眼睛……”

  王婶坐在炕边,抓着儿子的手,哭得眼睛红肿。旁边站着孙老栓,一个干瘦的老头,眉头紧锁,翻看着铁蛋的眼皮,连连摇头。还有两个邻居大婶,一个在帮忙用湿毛巾给铁蛋擦额头,一个低声安慰着王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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