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天色刚大亮。
北雍王府后门处,已经备好了车马。
没有鼓乐。
没有仪仗。
更没有浩浩荡荡的送行队伍。
姜青鸾的身份太敏感了,裴枭也不可能当众宣布自己把这面大义之旗放回了洛安。
所以,王府后门处很安静。
只有几盏灯笼,被晨风吹得轻轻摇晃。
吴良牵着一匹黑马,眼睛里的欢喜怎么压都压不住。
那马通体乌黑,毛色像绸缎一样发亮,唯有四蹄雪白。
站在晨色里,像一团黑云踏着霜雪。
马身高大,肌肉流畅,眼神桀骜,时不时打个响鼻,明显不是寻常马匹。
裴长安站在一侧。
没错,他是站着的。
他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外袍,脸色还有些虚,但身形站得很稳。
裴红叶就在他身旁。
她的手一直虚虚抬着,像是随时准备扶他,可又怕自己扶了,会让裴长安觉得难堪。
于是那只手就这么悬着,悬得小心翼翼。
裴破阵站在另一边,像一截铁塔。
贺拔烈则披甲持刀,身后不远处的街道里,五百大雪龙骑静静肃立。
人不多,但气势冲天,令人侧目。
姜青鸾来的时候,第一眼看见的是吴良。
他牵着那匹黑马,身旁放着一个小包袱,腰间空着,脸上还是那副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。
可姜青鸾看见他的一瞬间,心头忽然猛地一酸。
她脚步停了停,眼前闪过许多画面……
孤榆城外的树林。
她挟持了这个小郎中。
那时候她只觉得他贪生怕死,嘴还贱。
后来一路逃亡……
北雍城外被追杀。
王府软禁。
试嫁衣。
婚礼。
绝望。
她差一点,就真的要把后半生搭在这座王府里,成为一个活招牌。
可这个小郎中,竟然真的把她带出来了。
他搅黄了婚礼,撬动裴枭,治好裴长安,签下密约。
一件一件,听起来荒唐得像是一场梦……
可他真的做到了!
姜青鸾望着吴良,眼眶突然有些热。
她张了张嘴,却没有立刻说出话。
吴良看见她这样,反倒有点不自在。
他咧嘴一笑。
“怎么?”
“几天不见,不认识了?”
姜青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我是看看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。”
“这么关心我?”
姜青鸾没有立刻反驳。
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,像是把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,然后,她看着吴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。
“吴良,谢谢。”
这两个字很轻。
可落在吴良耳中,却有些惊讶。
他愣了一下,他宁愿姜青鸾冷着脸骂他登徒子,也比这两个字好应付。
于是他咳了一声,笑道:“谢就不必了。”
“回头多付点利息就行,咳,你懂得。”
姜青鸾脸颊一红,她瞬间想起栖云院里那个偷袭的吻,羞意刚起,便又化作恼意。
“登徒子。”
骂得很轻,没多少杀气。
吴良反而踏实了。
“这就对味了。”
裴长安看着两人,忍不住笑了笑。
“吴大夫。”
吴良回头。
看见裴长安站着,他眉梢微挑。
“世子这是专门站着显摆给我看?”
裴长安笑了笑。
“不是显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温和,却很认真。
“是想站着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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