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后,左府书房里的灯还亮着。
地上碎了两只茶盏,茶水顺着青砖缝慢慢渗开,门外几个小厮跪成一排,谁也不敢进去收拾。
檀香还在青铜香炉里烧着,可那点清雅香气压不住屋里的阴冷,反倒让人心口发闷。
左怀玉坐在书案后,脸色白得有些吓人,手指死死扣着扶手。那双眼睛里压着血丝,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着了,偏偏脸上又没有多少表情。
他越安静,屋里气氛越吓人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跪在下面的管事左全,后背瞬间冒出冷汗。
他在左府做事多年,也算见过不少风浪,可今日仍不敢抬头看左怀玉一眼。
公子的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出吼骂,却像刀背贴着脖颈慢慢刮过去。
左全咽了咽口水,低声道:“回公子,那吴良确实已经离开了北雍王府。他是从王府后门走的,裴世子亲自送行,裴红叶、裴破阵、贺拔烈也都在场。”
他说到这里,小心看了左怀玉一眼,又赶紧垂下头。
“裴世子还送了他一套银针、十万两银票、一匹黑色白蹄汗血宝马,以及一柄名剑。”
左怀玉眼皮微微跳了一下。
汗血宝马。
名剑。
裴长安还真舍得。
北雍世子是什么人?
智计如狐,心思深沉,哪怕病腿多年,也从未真正失过世子威严。北雍军中多少老将见了他,都要收敛三分。
可现在,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郎中,竟能得裴长安亲自送行。
还送马,送剑,送银票。
左怀玉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他倒是好本事。”
左全不敢接话。
他知道左怀玉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些。真正刺痛公子的,也不是裴世子给吴良送了什么,而是另一个人。
左怀玉抬眼看向他。
“还有呢?”
左全身子一僵,低声道:“夫人没有去后门送行。”
左怀玉扣着扶手的指节稍稍松了一些。
可左全很快又道:“但有人看见,夫人后来独自上了北雍城门楼。她穿着红裙,在城楼上站了许久,一直望着吴良一行人离开。”
书房里瞬间安静。
左怀玉没有摔东西,也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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