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安,皇宫。
夜色已经压满宫城,垂拱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。殿外禁军披甲执戟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连廊下风灯都被照看得极稳,火苗只轻轻晃着,不敢有半分凌乱。
御案之后坐着的人,不是大周皇帝姜珩,而是庆王姜渊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,腰间玉带束得极紧,眉目间没有太多怒色,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。案上堆着各地送来的奏疏和贺表,还有礼部刚呈上来的禅让大典仪程。
垂拱殿本是天子处理政务之所。
如今,庆王坐在这里。
这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事。
殿下,礼部几名官员垂手而立,额头上都沁着细汗。为首那人捧着一册文书,小心翼翼道:“殿下,太极殿的修缮已经过半,丹陛、御道、礼坛皆已重新清扫。若无意外,下月十五之前,必能妥当。”
庆王翻着手中礼册,声音平静。
“玉玺呢?”
那礼部官员心头一紧,连忙低头道:“已经打造完毕,如假包换,现由内侍监看守。只是陛下病体沉重,这些日子一直未曾召见外臣,禅让诏书的用印之事,还需殿下定夺。”
庆王抬眼看他,那官员立刻闭嘴。
殿内一时安静下来。
所谓“陛下病体沉重”,不过是朝堂上人人心知肚明的说法。
真正的姜珩,如今被困在深宫寝殿,宫门内外全是庆王心腹,旧臣求见,一律被挡,连太医进出都要经过层层盘查。
皇帝还活着,可他已经说不了话了。
庆王合上礼册,淡淡道:“既然陛下病重,便更不能让外臣打扰。禅让大典是国之大事,礼部按章程去办,莫要再拿这些小事来烦本王。”
那礼部官员连忙躬身。
“臣明白。”
庆王没有再看他,目光落在案头另一叠奏疏上。
各州府的贺表已经陆续送来,有人写得含蓄些,只称庆王监国有功,天下臣民仰赖;也有人写得露骨些,已经把“新君”二字藏在字里行间。
朝堂就是这样。
风往哪边吹,草便往哪边倒。
他并不觉得意外。
皇宫之中,如今真正还可能掀起波澜的人不多。
姜珩的皇子早已死绝,几位年长公主也都出嫁在外,暂时翻不起什么风浪。内苑偏殿里倒还有个十公主,可那小丫头才九岁,日日由乳母和宫人看着,连偏殿宫门都出不得。
唯一麻烦的,是姜青鸾。
九公主姜青鸾。
庆王眼中掠过一丝冷意。
那个女人若是死在北边,倒也干净。可若她还活着,便始终是一个隐患。
就在此时,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一名内侍躬身入殿,低声道:“殿下,护龙山庄有人求见,说北雍有急报。”
庆王抬起眼。
“传。”
片刻后,一名黑衣密探快步入殿。
他进殿后没有抬头,直接单膝跪下,双手呈上一封密信。那信封上封着护龙山庄暗印,边角还沾着些许尘土,显然是一路快马送入洛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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