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良一行人又走了约有半个时辰,前方官道忽然空了。
按理说,这个时辰仍该有归家的驴车,也该有赶夜路的商旅,可前方长亭残破,路边荒草伏低,整条官道像被人一刀切断了似的。
夕阳压在远处山脊上,血色一点点漫过残亭瓦檐,连风吹过草叶的声音,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。
吴良勒住踏雪乌骓,右手落在照胆剑柄上。
马车也停了下来。
墨九幽握着缰绳,仍是那副病恹恹的老车夫模样,肩背微微佝偻,嘴里还低低咳了两声。可他的眼皮垂得更低,手指也悄无声息地收紧一分,那四匹北雍骏马原本有些躁动,被他轻轻一带,竟很快安静下来。
车厢里,姜青鸾掀起车帘。
她看了一眼前方长亭,又看向官道两侧的荒草,脸色渐渐沉了下去。
“来了。”
吴良笑了笑。
“离洛安还有一百里,他们再不来,我都要怀疑庆王手底下没人了。”
姜青鸾没有接他这句混话。
她握住剑柄,目光越过吴良,看向越发安静的官道。她知道,这一战避不过去,前面就是洛安,庆王不可能让她轻轻松松回去。
下一刻,路边荒草齐齐一动。
黑衣缇骑从暗处走出,刀盾在前,劲弩在后,脚步整齐得像一片压过来的蚁潮。更远处,还有几队玄衣卫从土坡后露出身影,封住了官道两侧退路。
长亭下,四道人影缓缓现身。
青龙。
白虎。
朱雀。
玄武。
四象镇抚使,齐了。
玄武站在最右侧,腰侧衣袍下隐约还能看出旧伤,脸色比平日更阴沉了些。他昨夜才从吴良手里逃走,如今再见,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初那种高高在上的轻慢。
白虎看了他一眼,嘴角扯出一抹讥笑。
“玄武,你这伤还没好,便急着来找场子?”
玄武冷冷道:“白虎,别小看他。”
“别小看?”
白虎像是听到了笑话,抬手拍了拍肩上虎纹铁甲,甲叶哗啦一响。
“区区一个郎中而已,你还真把他当成什么人物了?”
玄武眼角一跳。
白虎往前踏出一步,声音压过官道风声。
“等我把他的脑袋摘下来,你再好好看看昨夜到底有多丢人。”
朱雀站在青龙身后半步,红衣被风吹起一角,袖口几枚细小银环轻轻相碰。她没有笑,也没有劝,只是盯着吴良看,目光从他肩头旧伤扫到掌中照胆,眉头一点点蹙起。
青龙始终不语。
他年纪看着不过四十余岁,可那双眼睛很是深邃,像一口多年不见日光的井。玄青大氅披在肩上,腰间一柄狭长绣春刀,左臂外侧扣着黑色机关匣,整个人站在那里,连呼吸都没有多余起伏。
二十年前,他已是二品巅峰。
十年前,他一只脚踏到金刚境门槛前,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半步金刚。
四象之中,青龙最强。
他看着吴良,又看了一眼马车,冷声说道:“九公主留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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