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洛安城外。
禁军右卫大营旌旗如林,营寨沿着旷野铺开数里,拒马、壕沟、箭楼一应俱全。
十余丈高的瞭望台上,军士披甲持弓,目光始终盯着远方官道,营门内骑兵来回奔驰,马蹄卷起大片烟尘,沉闷号角隔上一阵便会响起。
往日肃杀的大营,今日更多了几分山雨欲来的紧张压迫感。
从清晨开始,斥候便一拨接一拨返回。
禁军左卫五万兵马已经出城,正在洛安以北几条要道布防。
骧武左右卫沿着官道向西推进,封锁了两处桥梁。
五军城防十六卫也抽调出大批人马,一部分守住外城门,一部分赶往城外安营。
近九万兵马,尽归安平王姜崇礼统领。
名义上是拱卫京师,保证明日禅让大典顺利举行,实际上,他们已如一堵厚重高墙,横在禁军右卫大营与洛安之间。
中军大帐内,气氛沉闷。
定国公萧承岳坐在主位。
他今年六十有七,身躯依旧高大,肩背宽厚,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棱角分明,左侧眉骨留着一道刀疤,灰白短须修剪得很整齐。
他身上没有穿国公朝服,只披着一副久经战阵的黑色铁甲,甲片边缘有不少刀剑磕碰留下的凹痕。
这副铠甲陪了他三十多年。
从西北荒原,到南疆群山,再到大周与乾国边境,萧承岳凭军功一步步从普通校尉杀到国公之位。
大周的国公、侯、伯,本就皆以战功封赏,在座这些勋贵,谁家祖上没有几条命丢在战场上,谁身上又没有几道刀疤?
坐在左侧首位的成国公顾怀山也已经年过六十,面色黝黑,狮鼻阔口,一双浓眉生得如同两把横刀。
他脾气最烈,身上穿着赤色鳞甲,右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上,斥候每报回一个消息,他脸上的怒意便重上一分。
武安侯赵弘毅四十余岁,身材精悍,眉目冷峻。
他曾在故太子姜承安麾下统领亲军,太子出事之后被庆王一党排挤,军中职权几乎被削去大半。若非庆王还来不及对他彻底下手,他此刻恐怕已经被押进玄衣卫大牢。
威远伯韩靖川年纪稍轻,看上去四十出头,脸庞瘦削,眼神冷静。
他掌握着五军城防十四卫中的大部分联络渠道,今日大帐内所有关于洛安城防的消息,几乎都是经他手送来。
此外,还有七位侯伯、十余名军中将领。
这些人或出身将门,或凭自身战功封爵,皆与定国公一派关系密切。
他们普遍不喜庆王,有人曾因战功封赏被庆王压过,有人曾在军饷调拨上与庆王党羽发生冲突,还有几家勋贵子弟,本有机会进入禁军担任要职,最后却被庆王举荐的人顶了位置。
庆王平日最喜与文臣相交,开口闭口皆是文治教化,对军伍勋贵始终带着几分轻视。
他曾在朝中公开说过,大周承平已久,武将权柄过重,容易滋生骄兵悍将,必须以文臣加以节制。
这番话,早已传遍各家勋贵府邸。
若庆王顺利登基,文臣党羽必然进一步掌权,他们这些靠军功立身的国公侯伯,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。
哗啦——
大帐帘门猛的被掀开。
一名斥候快步入内,单膝跪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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