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已过,风雨楼后院那间偏僻厢房里,灯还亮着。
屋中无人说话。
姜青鸾坐在桌边,手边那盏茶早已凉透。她身上仍穿着一袭青衣男装作书童打扮,脸色有些憔悴,眼底还有掩不住的疲惫。
鬼见愁靠在窗边,双臂抱在胸前,眼皮耷拉着,像是已经睡着了。
可屋外有半点风吹草动,他的眼角都会轻轻动一下。黑白无常兄弟坐在另一侧,一黑一白两道身影,像两尊守夜人,只是偶尔互相看一眼,谁也没开口。
墨九幽独坐在角落,脸色红润,气息悠长,和之前那个行将就木、病弱枯槁的老头判若两人。
屋中这些人,除吴良之外,没人真正知道他巅峰时到底有多强,也没人知道他曾经在江湖上掀起过怎样的风浪。
厉寒舟则坐在姜青鸾对面。
这位紫薇台左丞只着一身深色便衣,腰间长剑用布条缠住,整个人看着比平日少了几分锋芒,多了几分肃杀。
明日朝天门外,他要面对的不只是庆王,还有张怀素和紫薇台内部那群摇摆不定的人。
他们每个人都在等。
等福宁殿那边的消息。
等姜珩。
等吴良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终于传来一道极轻的响动。
姜青鸾猛的站了起来。
鬼见愁睁开眼,黑白无常同时转头,厉寒舟的手也落在剑柄旁。
随后,房门就从外面推开,吴良走了进来。
此刻,他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,身上也换了套夜行衣。
姜青鸾上前两步,声音发紧,“你来了,我父皇怎么样?”
吴良看着她。
这一路从福宁殿回来,他原本想好了好几句调戏她的话。
什么“岳父大人已经认可我了”,什么“你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咱俩什么时候成亲”,可现在他张了张嘴,又把这些话咽了回去。
姜青鸾眼里的慌乱,根本就藏不住。
她已经等了好久,每次见面第一句说的都是这个。
这时候再逗她,多少有点缺德。
“醒过一次。”吴良笑着说道。
此言一出,屋中所有人神色顿时都变了。
姜青鸾像是被这四个字定住,片刻后才急声问:“真的醒了?”
“嗯。”
吴良走到桌边,给自己倒了杯茶,一口喝下去,苦得眉头皱了一下。这才又继续说道:“能认人,能听懂话,也能开口。”
姜青鸾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
吴良放下茶盏,语气缓了些。
“他说,救朕。”
姜青鸾呼吸轻轻一颤。
“还说,救青鸾。”吴良又道。
她咬住唇,眼泪顿时扑簌簌落下。
吴良看着她,又补了一句,“最后说,姜渊谋逆。”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厉寒舟闭了闭眼,胸口像有一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松动。
只要皇帝能开口。
只要姜珩能在朝天门外亲口说出这四个字,庆王这些日子铺起来的大义名分,便会当着天下人的面裂开。
姜青鸾却顾不得这些。
她只听见父皇醒了,又听见父皇醒来后还记挂着自己。这些日子以来从北雍一路逃亡到洛安的疲惫、委屈、恐惧、孤注一掷,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。
“那他现在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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