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室的灯管照得人脸发白,闻舒正低头写病历,护士陈姐掀帘子探进半个脑袋:“闻医生,急诊送来一个,怀疑黄体破裂,腹痛剧烈。”
“血压多少?”她放下笔,起身去拿手套。
“九十五到六十,心率一百一,小姑娘疼得直冒冷汗,问什么都不肯说,就喊要见家属。”陈姐压低声音补了一句,“说是盛家的人。”
闻舒的手指顿了一下,手套的边缘卡在虎口处,没套进去。
盛家。
这个姓氏在过去的七年里像一件贴身穿的旧毛衣——不扎人,但也不暖,脱下来时身上会留下一圈勒痕。
“人在哪儿?”她问。
“二诊室。”
闻舒推门进去的时候,第一眼就认出了床上蜷缩着的人。苏稚瑶正侧躺在检查床上,双手捂着下腹,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腮边,整个人抖得像一片风里的落叶。她穿一条米色连衣裙,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暗色,闻舒的经验告诉她,出血量不算小。
“苏小姐,我是值班医生闻舒,现在需要给你做急诊检查。”她的语气平稳得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,“你最后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?”
苏稚瑶抬眼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意外、慌乱,还有一丁点藏不住的厌恶。那一秒的对视,闻舒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,苏稚瑶跟着白玫搬进闻家那天,站在客厅里打量她的眼神,一模一样的。
“上周刚走。”苏稚瑶咬着嘴唇,声音发虚。
“有夫妻吗?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?”
沉默。
闻舒又问了一遍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……有。”苏稚瑶的声音小得像蚊子,“昨晚。”
“采取措施了吗?”
又是一阵沉默,苏稚瑶把脸扭向另一边,拒绝回答。
闻舒没再多问,示意陈姐帮忙准备妇检。手套套了一半,诊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,力道大得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怎么回事?”
盛徵州站在门口,连大衣都没脱,领带歪到一边,像是从什么重要场合直接冲过来的。他的目光越过闻舒,直直落在检查床上的苏稚瑶身上,眉头拧得死紧。
闻舒的手悬在半空,手套的第二根手指还没套进去。
“盛先生,这里是急诊检查室,家属请在门外等候。”陈姐赶紧上前拦人。
盛徵州根本没看她,绕过陈姐径直走到床边,俯下身去看苏稚瑶的脸。苏稚瑶的眼泪立刻下来了,抓着他的手腕,声音又软又碎:“徵州哥,我疼……”
“别怕,我在。”盛徵州的声音低了下来,那个语气闻舒从来没听他对自己用过——像哄一个易碎的东西。
闻舒没动,像一株长进墙里的藤,安静地站在旁边。
“B超准备一下,先排除宫外孕。”她对陈姐说完,转头看向苏稚瑶,“苏小姐,我需要确认出血原因,麻烦你配合。”
“不用了,转VIP病房,我安排人过来。”盛徵州直起身来,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闻舒抬眼看他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,他这才像刚发现她是这间诊室的值班医生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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