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奉上峰令,自即日起,一切粮食、布匹、药品、金属等物资北运者,必须持有本所开具之通行证,经指定关卡查验放行。违者,无论数量多寡,一律以'资敌'论处。”
“资敌”两个字,比其他的字大了两圈,墨迹黑得发亮,像是写的时候蘸了两次墨。
傅芠站在人群后面,把那两个字看了两遍。
告示下面的日期是七月一日,盖着镇公所的朱红大印,印油洇开了一点,在“资敌”两个字旁边洇出一小片红,像是血迹。
人群里没人说话。
一个老汉站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
另一个年轻人歪着头把告示又看了一遍,骂了句什么,声音很小,谁也听不清,但看嘴型不像好话。
剩下的人也就散了,各走各的路,各回各家。
庄稼人不识字的多,但告示上的字他们认得——不是认字,是认得那个意思。
用不着认字,光看那个红印,光看那个“资敌”,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。
两个人走出去十几步,傅芠才低声说了一句:“浆糊还没干。”
李㓦圣“嗯”了一声。
浆糊没干,说明是今天贴的。
今天贴的,说明上边的命令刚到,下面的人立刻就贴出来了,连半天都没敢耽误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上边催得紧。
催得紧,说明事情已经到了眼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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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家门口的时候,李㓦圣把布袋从肩上放下来,掏钥匙开门。
“时间还早,我去茶馆坐坐。”他说,语气跟说“我去街上逛逛”一样随意。
傅芠接过布袋,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他不是去喝茶。
三王庙镇的'四海茶馆',别看门脸不大,但茶馆开了二十来年了,三教九流都在这喝茶,南来北往的消息也都在这里交汇。
李㓦圣隔三差五去坐坐,有事的时候就和赵胖子在这里谈生意。
无事,就自个喝喝茶、听听书,他不打听,不插嘴,就是坐着喝茶,听别人说。
说的人不在意他,他听的人也不在意——一个本分的掌柜,能有什么心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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