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里墩坊市外。
流光飞舟静静地悬在那里,百丈长的船身将夕阳光辉截下一大片阴影,投在坊市外的山谷中,像一朵忽然压下来的淡金色云彩。
船体上的阵纹还在缓缓流转,一层又一层的光晕从龙骨一直淌到船尾,无声无息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坊市外围的防御阵法堪堪亮了一下,那层薄薄的灵气护罩刚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微光,就像被什么无形的手轻轻一捏,啵地一声直接碎了。
不是被攻破的,而是被人从里面主动关了。
紧接着,一道道身影从坊市中央的三大家族族地区域飞掠而出,衣袍在空中猎猎作响,急急地来到飞舟跟前。
这些人有须发皆白的老者,有面容沉稳的中年,也有神色紧张的妇人。
他们都是筑基期的修为,放在三里墩这种小地方,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。
可此刻他们一个个表情恭敬到了极点,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,顺着鬓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。
他们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那座大得离谱的飞舟,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,眼里全是敬畏。
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,一把长髯梳得整整齐齐,穿着一身深褐色的锦袍。
他当先抱拳,腰弯得极低,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颤抖:“前辈,晚辈三里墩坊市王贺,在此带着王、米、蓝三家主事,恭迎前辈!”
飞舟上静悄悄的。
甲板宽阔如广场,栏杆雕花,殿阁巍峨,可偏偏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只有夕阳无遮无拦地铺在淡金色的船身上,带着几分黄昏的苍凉。
三家修士就这么悬在半空中,后背冷汗涔涔,心里七上八下。
他们死都没想到,会有这种级别的飞舟跑到他们这种小地方来。
开什么玩笑啊?
他们作为筑基期修士,多多少少还是见过金丹真人的。
可就算是金丹真人也不可能拥有这种级别的飞舟!
百丈飞舟啊!
光船身上那层层叠叠的阵纹得绘刻多少年?炼制需要数量多么庞大的天材地宝?!
他们现在完全不明白,这飞舟到底是什么来历,来三里墩坊市是干嘛。
空气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坊市下方,密密麻麻的修士仰着头望着天上的飞舟。
散摊区的摊贩忘了吆喝,店铺里的伙计跑到了街面上,连洞府区里闭关的散修都推门而出。
大多数人眼中满是畏惧。
这种级别的东西,看一眼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能沾的。
若是有人稍稍惹怒了上面的大人物,天知道他们这小小的坊市会不会被随手抹掉?
面对强者,弱者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。
外围洞府区,何晓月同样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表情紧张,攥紧了拳头,转头看了看四周,原本在洞府区那些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们,此刻和她的表情差不多。
所有人的脸上都没什么血色,嘴唇抿得死紧,连交头接耳都不敢大声。
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……
何晓月咽了口口水。
家里石床上还躺着一个连坐起身都费劲的道侣,灶房里还有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女儿。
若是坊市出了什么变故,她这个连斗法都不擅长的炼气中期,能干什么?
就在这时,飞舟中央那座七层宫殿的大门开了。
一道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身材略微有些瘦削的少年。
少年穿着一身白底金纹的金虹剑宗外门弟子长袍,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,腰间系着宗门统一样式的束带,整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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