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人造战场·荒漠区域】
沙丘的脊线在晨光中像一条金色的巨龙,蜿蜒着伸向远方。楚思涵贴着沙丘背风的一面快速移动,破晓挂在腰间,剑鞘与战斗服的搭扣轻轻碰撞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抬起左手腕,手环的全息地图上,一个蓝色的光点在前方两公里处闪烁——不是积分点,是机甲。完整的、可启动的虫噬级机甲。
开幕式的规则中说战场内散落着五台,这是他的机会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沙地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风从西边吹来,卷起细小的沙粒打在战斗服上,发出如同雨打芭蕉的密集声响。他的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,像一柄黑色的剑插在沙丘上。心跳稳定,呼吸平稳,右肩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已经不影响活动。
昨天击杀沙龙幼体留下的伤口在战斗服的覆盖下结了痂,止血凝胶形成的薄膜贴在皮肤上,紧绷绷的。楚思涵活动了一下右肩,确认肌肉没有问题,然后翻过了最后一座沙丘。
他看到了机甲,也同时看到了战斗的痕迹。
沙地上躺着五具尸体。不,是六具。远处还有一具,半埋在沙中,只露出一只手。穿着不同颜色的战斗服——灰色、土黄色、浅绿色——胸口没有族徽,只有一些杂乱的标识,像是小家族的徽章或者散人自行印制的标志。他们的姿势扭曲,有的面朝下趴在沙中,有的仰面朝天,眼睛还睁着。血迹已经被沙粒吸收,变成暗褐色的斑块,从尸体下方扩散开来,像一朵朵凋零的花。武器散落在旁边——一柄断掉的短刀,一把打空了弹夹的手枪,一支被踩断的弩,还有一根断裂的长矛。他们死了至少半个小时。有的人身上有烧焦的痕迹,那是电弧留下的;有的人身上有被重力碾压的痕迹,骨骼塌陷,姿势怪异;还有的人身上只有一处致命伤,像是被金属刺贯穿。
六个人。六个来自共和国各处的参赛者。他们可能是小家族的子弟,可能是没有背景的散人,可能是军校的普通学员。他们发现了这台机甲,以为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,然后他们遇到了神国的三个人。现在他们躺在沙地上,血已经被沙粒吸干了。
机甲半埋在沙地中,外壳是哑光灰色的合金装甲,表面的漆层被风沙侵蚀得斑驳陆离,露出下面暗银色的金属基体。猎豹Ⅱ型,轻型突袭机甲,共和国二十年前的主力机型,全高十二米,全重三十五吨,装甲材料是复合纳米合金,武器配置为两柄合金短刀和一门肩部能量炮。对于单兵来说,一台能动的机甲就是压倒性的优势。
但此刻,在那台机甲旁边,还有活人。
三个人。白色制服,左胸绣着太阳徽章——神国选手。他们呈三角形站位,将一个穿着深灰色作战服的年轻人围在中间。深灰色作战服的胸口有共和国军方的标识——第二舰队,赵铁衣。
赵铁衣单膝跪地,左臂垂在身侧,血顺着手肘往下滴,在沙地上汇成一摊暗红色的水洼。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柄长剑,剑身上有几道裂纹,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附近,最宽的一道裂纹已经可以让光线透过去,但剑刃依然锋利。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——那是军人与普通参赛者最本质的区别:普通人面对绝境会慌乱,军人不会。军人的本能是在绝境中寻找反击的机会,哪怕只剩一口气。
他的脚下,沙地中插着几根细长的金属刺——那是他用金属操控从机甲残骸中提取的合金,临时制成的武器。在他周围,散落着数十根同样的金属刺,有的被击飞,有的被电弧熔化成了珠子,有的被重力场压成了薄片。他的左臂从肩膀到肘关节被某种利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战斗服的袖子被血浸透,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红色。止血凝胶涂在伤口上,但凝胶下面的血还在往外渗,速度不快,但从未停止。他的嘴唇发白,脸色蜡黄,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稳,眼神依然锐利。他的手指在微微颤动,那是金属操控异能持续运转的迹象——他一直在从地下深处提取金属元素,补充他消耗的武器。
他的面前,一个银白色短发、身材修长的神国选手正缓步向他走去。银发选手的年龄大约在十八九岁,面容冷峻,眉骨高耸,鼻梁如刀削,浅灰色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。他的白色制服上没有污渍,没有沙尘,甚至连褶皱都没有——他在战斗中几乎没有移动过。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没有拿武器,但他的指尖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。电弧是蓝色的,但蓝色中带着一种近乎白色的炽光,说明温度极高、能量密度极大。每一次电弧跳动,空气中都会弥漫开一股臭氧的气味。
“共和国的第二舰队的赵铁衣?金属操控?就这些?”银发神国选手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带着北斯口音。他的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无声无息。他的眼睛盯着赵铁衣,目光中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只有一种猎食者审视猎物的专注。“你的金属刺,被我的电弧熔化。你的金属屏障,被他的重力场压碎。你的盟友都死了。你还能撑多久?”
赵铁衣没有回答。他的手指微微一动,沙地中又一根金属刺无声地浮起,悬停在身侧。那是他用异能从地下更深处的金属矿脉中提取的,是他最后的底牌。金属刺的尖端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缓慢旋转,对准了银发选手的喉咙。他的呼吸平稳,心跳稳定,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军人式的冷静——他知道自己可能打不过,但他不会跪着死。
另外两个神国选手站在两侧,没有出手,只是在防止赵铁衣逃跑。他们的制服和银发选手略有不同——领口和袖口有银色的镶边,胸口的神国太阳徽章比银发选手的小一号,但他们的站姿很稳,呼吸均匀,显然不是普通角色。
左手边那个身材矮壮,肩膀宽厚,脖子粗短,双手戴着金属手套,手套上有蓝色的光纹在缓慢流转,像是有生命的水银在金属表面流动。他的异能是“力场增幅”,可以在自身周围制造一个重力场,增强防御或压制对手。他的脚下沙地微微凹陷,不是因为他重——他的体重不会超过九十公斤——而是因为重力场将周围的沙粒向外推开,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浅坑。沙粒在坑的边缘堆积成一道矮矮的环形堤坝。他的眼睛盯着赵铁衣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刚才的战斗中,他用重力场压碎了赵铁衣的三面金属屏障,每一次屏障碎裂的声音都让他兴奋。他的性格和他的异能一样——厚重、霸道、不留余地。
右手边那个身形瘦长,手臂细长,手指修长,腰间挂着一把银白色的手枪,枪身细长,***已经旋紧,枪套是快拔式的,位置刚好在右手自然下垂的位置。他的腰间还挂着两个备用弹匣,弹匣底部的橙色标记说明里面装的是***。他的瞳孔中有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在缓慢流转,像是一片微型星云在旋转。他的异能是“感知共享”,可以将自己的视觉、听觉信息实时传递给队友。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周围,头部微动,视线快速从东扫到西,从近扫到远,频率稳定得像钟摆。用热武器是感知共享者的最佳选择——他能通过队友的视野提前预判对手的移动轨迹,在对手露出破绽的瞬间开枪,不需要像近战那样冒险接近。刚才的战斗中,他用这把手枪击杀了至少三名共和国的参赛者,弹无虚发。他的性格谨慎、精准、冷酷,每一颗子弹都经过精确计算,从不浪费。
六具尸体。六个人,不是神国选手杀的,就是被波及的。神国三人组已经在这片区域清场了。共和国军方只有赵铁衣一个人,其他的都是小家族成员和散人,根本不是这三个人的对手。他们的尸体躺在沙地上,凝固的血迹在晨光中泛着暗褐色的光,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。
楚思涵没有急着冲下去。他蹲在沙丘顶端,身体藏在几丛干枯的灌木后面,只露出眼睛。他快速判断局势。
他在昨晚睡前,就着重关注了神国观礼团成员的异能,名字没有太在意,但是异能类型他印象深刻。看来神国以一种奇特的手段聚集了自己的人马,三个人在参赛的第二天就已经汇合,这种成体系的异能组合,对于其他势力的天骄来说,根本就是毁灭性的打击。
三个神国选手。银发的是主力,雷电系异能,从电弧的亮度和密度来看,实力至少是第一阶段巅峰。另外两个是辅助,力场增幅和感知共享。赵铁衣已经受伤,左臂废了,但他的金属操控异能让他撑到了现在。地上那些散落的金属刺、被熔化的珠子、被压碎的屏障碎片,都是他战斗过的痕迹。他一个人在三个神国选手的围攻下撑了至少半小时,他的长剑虽然裂纹遍布,但还没有断。他的金属刺虽然被熔化了一批,但他又从地下提取了新的。他的左臂在流血,但他的右手依然稳定。
楚思涵在心中快速推演。感知共享是这套体系的核心。如果能先解决感知共享选手,另外两个人的反应速度会下降至少一半。但感知共享选手被保护得很好——力场增幅选手的重力场覆盖了整个三角形区域,银发选手的电弧随时在支援,而且他本人的枪法在感知共享的加持下几乎不可能失手。他需要非常规的手段。
他从沙丘背面滑下,绕了一个大圈,从感知共享选手的后方接近。沙丘的阴影在晨光下拉得很长,他尽量压低身形,放轻脚步。沙地在脚下几乎没有发出声响——他在难民星上学会了如何在松软的地面上无声移动,将重心放在前脚掌,用脚趾先触地,然后缓慢放下整个脚掌。每一步都像猫一样轻。他将身体藏在沙丘的阴影中,利用光影的交界处隐匿自己的轮廓,这是楚枭教他的技巧——在荒漠中,人的眼睛最先捕捉的是移动的物体和亮色的物体,如果你不动,如果你和背景的颜色一致,你就有可能被忽略。
他距离感知共享选手还有四十米,这是他从资料上提前了解到的一阶段感知异能的极限。
【圣京星·中央竞技场·观礼台】
楚枭盯着屏幕,雪茄从嘴里拿了下来。他没有去捡掉在膝盖上的烟灰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蹲在沙丘后面正在快速接近的黑色身影。他不是在看楚思涵,他是在看赵铁衣。沙地上那些金属刺的分布、被熔化的珠子、被压碎的屏障碎片——每一处痕迹都在讲述一场艰苦的战斗。
“赵铁衣这小子,一个人扛了三个神国选手至少半小时。”楚枭低声说,不知道是在对谁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敬意。“金属操控用到了这个程度,不简单。荒漠里金属极少,他能从地下深处提取矿脉,这份感知力和控制力,第二舰队没白培养他。这人性格沉稳,能扛事,是个好苗子。”
楚诗语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。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一瞬,看向神国观礼区的方向。神国高级神官雷牙正盯着屏幕,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。他的右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——那是他在模拟战斗节奏的习惯。楚诗语收回目光,继续看着楚思涵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巴微微收紧。她注意到楚思涵选择的接近路线和距离控制,那是她教过的战术课程内容——“利用地形和对手的感知盲区”。他记住了,而且用得很好。
楚星河坐在天空之上的主观礼台,一直没有说话。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但他的拇指在轻轻摩挲着膝盖——那是他年轻时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,只有在最紧张的时候才会做。他的表情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
神国观礼区,雷牙盯着屏幕,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。他的右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——那是他在模拟战斗节奏的习惯。赵铁衣的顽强已经让他意外,而那个从沙丘后面接近的黑色身影,让他第一次产生了兴趣。旁边的一个神国选手低声说:“雷牙大人,那个楚家的孩子——”
“看到了。”雷牙打断了他,“汉斯会处理。”
荒漠中,赵铁衣身侧的金属刺悬浮起来,缓慢旋转。他的眼睛盯着银发选手,嘴角有血,但他在笑。那是军人的笑——不是轻松,是倔强。
“你的电弧能熔化我的金属刺,但你熔不完。”赵铁衣说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很清晰。他的手指一动,沙地下方又浮起了三根金属刺,尖端正对着银发选手。“这片荒漠下面,有的是金属。我从六岁开始练金属操控,在矿星上待了五年。地下三百米的金属矿脉,我都能感知到。你熔掉一根,我提取两根。你熔掉十根,我提取二十根。你杀了我,它们才会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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