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雅堂中,宴席列置整齐,珍馐素雅,无奢华铺张,尽显世家清淡家风。
可满堂气氛,却没有半点松弛。
十几位裴府长辈目光凝注,无形威压笼罩在李玄苍身上。
寻常人坐在此地,早已拘谨万分、不敢多言。
李玄苍却落座端正、神色淡然。
不刻意讨好,也不故作清高,安然落座,静待席间问话。
最先开口的,是主位上的裴家老太公。
“李千夫长年少成名,数月之间屡破邪祟、安定乡梓、盛名震动安州。”
“骤得大功、万众拥戴,心中可曾有骄意?可曾觉得军中老将庸碌、规矩束缚?”
老人声音苍老缓慢,却字字厚重、带着数十年阅人断事的威严,开口便直击要害,极为锋利。
这一问,极为刁钻。
但凡回答稍有偏颇,便会落得「年少轻狂、虚伪刻意、目无尊长、无规矩」的评价。
满堂长辈目光一凝,目光全部落在李玄苍身上。
李玄苍神色不变,从容抬手,坦荡沉稳。
“老太公明鉴。”
“晚辈沙场拼杀,侥幸立功,是将士浴血换来,非我一人之能。”
他眼神没有半点虚伪造作,一脸坦然。
“晚辈年少浅陋,经主帅点拨,更不敢轻视规制。”
李玄苍既不否认自己的功绩,也不恃功自傲,更直面承认自己从前年少浅薄、如今心境蜕变。
满堂族老眼底齐齐闪过一丝赞许。
坦荡不伪、清醒自知。
紧接着,一侧一名擅长吏治的裴家长辈开口,直指最敏感的军中矛盾。
“李千夫长近日为伤残士卒求终身差事,破格越权,全军感念,却也引得诸将怨怼。”
“你此举,得军心,失官心。你日后在军中,打算如何自处?是继续独行己善,还是收敛锋芒?”
这是最致命的两难提问。
继续独行,便是树敌满营、永无宁日。
全然收敛,便是虚伪做作、抛弃袍泽。
全场寂静,人人静待李玄苍的回答。
李玄苍微微垂眸,随即抬眼,目光澄澈坚定。
“晚辈已知轻重,我行善意,是见士卒疾苦、不忍伤残无依,日后我行军务,必守规矩、依制度。”
一语落地,满堂瞬间默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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