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澜大世界的雨,绵长阴郁,仿佛永远没有尽头。
冰冷雨丝顺着破败山神庙的破瓦缝隙坠落,砸在林墨的脸上,刺骨寒凉。
他已经守在这里整整两日。
夜澜重伤断肢,旧伤撕裂、创口感染,持续高热不退,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。林墨冒死潜入村落寻来的草药,杯水车薪,根本压不住伤势恶化。
庙宇昏暗死寂,唯有角落的战争机械薇拉双目亮着幽冷微光。她如一尊沉默石像镇守门口,潮湿空气锈蚀了精密金属关节,偶尔溢出细微的咯吱摩擦声,衬得庙内愈发冷清孤绝。
林墨坐在夜澜身侧,指尖捏着粗糙破布,极轻、极小心地擦去她额间滚烫虚汗。
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无力。
他炸档案馆、毁黑石营、斩尽追兵,一路浴血杀出重围。
他曾以为自己早已足够强大,足以抗衡世道不公。
可到最后,他连身边最亲的人都护不住。
“对不起。”
林墨嗓音沙哑干涩,像吞满砂砾,低声呢喃。
“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夜澜眉头紧锁,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微弱**,却始终无法清醒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吱呀——”
破败的木门被风雨推开。
凛冽冷风裹挟雨水灌进庙堂,吹得林墨浑身一僵。
门口雨幕之中,一道肥胖身影静静伫立。
是莫北。
他浑身淋得通透,雨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掌心死死攥着一把油纸伞,指节用力到泛白、颤抖。
看见满地狼藉、看见昏迷重伤的夜澜,莫北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颤,眼底慌乱躲闪,根本不敢直视林墨的眼睛。
“林墨……”
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破碎微弱。
“我……我找到药了。”
他小心翼翼从湿透的衣襟内,取出一只完好无损的白色小瓷瓶。
是天穹议会专属特制愈骨药,对断肢创伤、脏腑重伤有着逆天奇效,寻常修士根本无缘得手。
林墨黯淡的眼底,终于亮起一丝微弱的希冀。
他没有丝毫怀疑,伸手接过,立刻倒出丹药,轻柔喂入夜澜口中。
药效极快。
不过数息,夜澜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,紊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,滚烫的额头也稍稍降温。
压在林墨心头的巨石,稍稍落地。
他抬眸看向眼前相伴至今的兄弟。
青岚学院挨打并肩、黑石营绝境扶持、擂台之上生死相托。
这个胖子,是他黑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烟火与暖意。
可此刻,莫北脸上再无往日憨厚赤诚,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、愧疚与崩溃。
“莫北。”
林墨声音很轻,平静温和。
“谢谢你。”
就这三个字,瞬间击溃了莫北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大颗大颗的眼泪骤然砸落,混着雨水糊满脸庞。他蹲在门口,崩溃痛哭,声音破碎嘶哑。
“林墨,我怕……我真的怕……”
“他们抓走了我爹娘,拿我全家性命逼我……”
“他们说,只要我把你们的位置交出去,就放我一家人活命……”
林墨擦拭伤口的手,骤然停滞。
他缓缓起身。
没有暴怒,没有质问,没有失望的戾气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痛哭崩溃的莫北,眼底一片沉静。
他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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