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天涯肆虐的狂风暴雪,被金帛溢出的一层淡淡规则微光悄然阻隔。
无形屏障内外判若两界,外界风雪肃杀、时光湍急,屏障之内的流速被强行拉缓,每一寸光阴流逝,都沉重得近乎凝滞。
林墨拼尽残躯余力,终于挪到了山壁尽头的深坑之中。
身躯重重砸落,碎裂的脊骨相互摩擦碰撞,发出破旧风箱般沙哑刺耳的声响。
他全然不顾满身崩碎的筋骨伤势,甚至无视撞得血肉模糊的后背。唯一能动的左臂微微颤抖,艰难探入破烂衣襟,将那卷贴身存放的柔金丝帛缓缓取了出来。
金帛触手彻骨冰凉,可在触及他滚烫染血胸膛的一瞬,表层自动浮起一层极淡的暖光。
那是林晚卿残留半生的本源烙印。
跨越生死、隔绝岁月,哪怕以身封天、镇压两界,她刻在血脉里的本能,依旧是护住她唯一的孩子。
“呃……”
林墨牙关碎裂,唇角不断溢出黑红血沫。他指尖抠住金帛边角,一寸寸将这卷承载两界命运的守界秘录缓缓展开。
帛面辽阔浩大,密密麻麻的古界语规则纹路、两界桥封印坐标、混沌囚笼结构图纵横交错,冰冷、宏大、肃穆,承载着亿万生灵的安稳。
可就在这些决绝冰冷的天道术式缝隙里,藏着无数格格不入的温柔痕迹。
不是符文,不是秘辛。
是画。
第一页角落,一朵线条拙劣、歪扭畸形的五瓣小花。比例失调,轮廓僵硬,花蕊只是潦草一圈黑点,幼稚得可笑。
死寂灰暗的瞳孔,骤然剧烈一颤。
林墨认得这朵花。
四岁那年,他偷摸抓了灶膛的黑炭,在娘亲素白的丝帕上胡乱涂鸦,画出这朵丑得离谱的小花。
那时的林晚卿笑得眉眼弯弯,揉着他的头说这是天下独一份的珍宝,小心翼翼叠好收在贴身衣襟,扬言要当传家宝,留一辈子。
他早已遗忘在岁月尘埃里。
他以为当年的旧帕,早已腐烂埋骨青岚山。
却万万没想到——
这位以身镇世、执掌天道规则的前代守界人,竟将孩子幼稚的涂鸦,以界域金帛复刻永存,藏在两界最重的封印秘录之中。
林墨颤抖的指尖,轻轻抚过那道浅浅的刻痕。
金帛坚硬如神铁,可这朵小花的纹路边缘,却被反复摩挲打磨得温润圆滑。
千万次、无数次。
在无人可见的孤寂岁月里,在镇压混沌的无尽黑暗中,她一遍遍抚过儿子唯一的童真。
“……娘。”
破碎气音从喉咙深处挤裂而出。
这份疼,胜过千次断骨锻打、胜过墨渊势场碾压、胜过世间所有酷刑折磨。
他颤抖着手,继续翻展金帛。
第二页,一只带着豁口的粗瓷碗,旁边画着一道简单叉号,小字古界语浅浅批注:【墨勿食】。
是他六岁那年,家中唯一的瓷碗摔碎。林晚卿将完好半边碗盛饭给他,自己用豁口残碗喝苦涩药汤。他当年不懂事,争抢着要尝,被她笑着轻轻敲头,骗他是毒药、孩童不能碰。
第三页,寥寥数笔勾勒的土狗轮廓。
是他幼时捡回的流浪小狗,相伴三日,便被巡查稽查队当众打死。那一夜他哭得撕心裂肺,林晚卿整夜抱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无声替他抹去所有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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