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麻子抬枪托就要动。
陈把头骂了一句:“都闭嘴!”
我没空理他们斗嘴,蹲下来拿短撬轻轻敲着石沿。
敲完后,郑有德看我:“说。”
“这条沿不是池边,它下面有空槽。水银不吃石头,但会顺低处走。秦人修这个池子,不可能让水银漫到路上,自己也得进去修。他们留了检修沿。”
白露赶忙道:“对。工官场子,不是单纯墓室。这里一定有人维护过。”
陈把头看向穿胶鞋那人:“能走?”
那人蹲下,用铜钩刮了刮石沿,又把钩尖放到鼻子前闻。
“滑。不能踩快。”
罗哑巴也蹲着,伸手摸墙根。
过了几秒,他说:“绳。”
郑有德点头:“腰绳,一人一段。枪收起来。谁掉下去,别乱拉。”
周麻子皱眉:“不拉等他死?”
郑有德看了他一眼:“乱拉,死两个。”
这话不好听,可是实话。
水银这东西,我后来专门问过一个在安西东大街做化工生意的人。
那人说,水银重,一小瓶就压手,洒在地上会滚成珠子,看着好玩,其实毒在气里。
老一辈掏墓的怕它,不是怕掉进去淹死,是怕你在密闭地方吸久了,人会发蒙手抖,嘴里发甜,有时候走着走着就倒了。
九十年代末,很多人对这东西没概念,温度计摔了还拿纸扒拉。真放到墓里,那就是催命玩意儿。
郑有德让所有人重新戴上防毒面具,又叫马二把布袋里的湿麻布撕成长条裹在鞋底。
马二一边裹一边嘀咕:“妈的,下墓这么多年,头一回给鞋穿袜子。”
“你少说两句,省点气。”
马二闷声闷气道:“本大爷的嘴不用气,天生带劲儿。”
白露让他滚。
这两人一斗嘴,我心里反倒稳了一点。
人最怕太静。太静就容易想多。
两边人开始分绳。
陈把头那边的南方水手打结很快,腰结、活扣、过肩扣,手一绕就成。
罗哑巴看了一眼,没说话,也没拦,能让罗哑巴不挑毛病,说明这人确实会水。
郑有德安排顺序。
罗哑巴第一个,我第二个,白露第三个,马二第四个,郑有德在后面。陈把头的人靠后,让那个南方水手压他们第一位,周麻子看尾。
陈把头不太满意:“我走后头?”
“你拿枪,你走前头,谁敢放心?”
陈把头盯着他,最后笑了:“独臂郑,你还是会说人话。”
郑有德没理他。
罗哑巴先进去。
他脚尖踩上石沿,没有立刻走,而是蹲下,用短铜钩在前头点了三下。第一下点墙根,第二下点脚窝,第三下点靠池那边。
然后他回头看我,伸出两根手指。
我懂。
一只脚踩墙根,一只脚踩脚窝,别靠池边。
我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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