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了点头,确实人情这东西,比钱难还。
钱有数,人情没数。
“先看看南边那条线。”郑有德接着说道。
白露突然问:“如果两条线都能走呢?”
“那就选最不惹眼的一条。”
“不是选价高的?”
郑有德端起茶缸,吹了吹浮沫:“命比价高。”
这话没人反驳。
接下来几天,我们没出门。
周麻子那边没再露头。
但没人觉得他真走了,老猫每天出去转一圈,回来只说两个字:没动。
白露把卷胶卷洗了。
她是在旅社后院一间杂物房里弄的,窗户用报纸糊住,灯泡外头罩了红纸。
那年月洗照片没现在这么方便,尤其这种不能拿去照相馆的胶卷,只能自己瞎折腾。白露以前在学校里学过一点暗房,洗出来倒是没问题。
我也偷偷看了几下,感觉一学就废!
照片晾在绳子上,一张一张往下滴水,我进去的时候,她正用镊子夹着一张看。
照片上是陶范。
黑白底子,泥纹很清楚,中间那几个字也清楚。
白露知道我来了,没回头就说:“别用手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你手上有油。”
“我刚洗过。”
“洗过也有。”
我被她噎得没话说。
她把照片取下来,按顺序摆开。
剑胚,铜戈,陶罐封泥,洞内墙角摆放,还有那只开过的竹简罐。每一张都不算好看,但每一张都能说明事。
我看着看着,后背有点发凉。
这些照片如果落到外人手里,不光能证明鬼工库房存在,还能证明有人进去过。
白露像知道我在想什么,说:“怕了?”
“怕。”
她抬头看我,感觉有点鄙视。
我又说:“但该留。”
白露这回没骂我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把其中一套照片装进牛皮纸袋,递给我。
“把头那边一套,我这里一套。你要不要?”
“要。”
“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?”
“要命的东西。”
“也是保命的东西。”
她说完,把纸袋压在我手心里。
等她回屋后,我把照片又多洗了一套。
这事我没告诉郑有德,也没告诉白露。不是不信他们,是我那时候已经慢慢明白,一个人想在江湖上活,不能只靠别人给你留后路。
我把洗好的照片用油纸包好,外面套了两层报纸,压在箱子底下,下面垫着旧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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