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车在第二道坡口被拦住时,天边已经泛灰。
守坡的是新调来的巡粮队,甲片还亮,眼神却冷。领头的百户看见赵雪桥手里的旧牌,连手都没伸。
“旧牌不认。”
四个字落地,赵雪桥的脸像被风刮了一层。
她把旧牌举得更高。
“北境左营,赵长山。军册可查。”
百户说:“左营十年前败了。”
后面有人笑了一声。
笑声不大,却比刀还扎人。几个旧军家属往前挤,被陆沉砚抬手拦住。粮车不能在这里散,散了,宋慎追上来,一车粮就会变成一地罪证。
百户看向陆沉砚。
“你就是陆沉砚?”
“是。”
“宋大人的追令刚到。你私开帝陵粮,假借旧军名义煽动遗属。此车扣下,人也扣下。”
赵雪桥咬牙:“你扣车,第一城吃什么?”
百户面无表情:“我只认新令。”
这句话,他们一夜听了太多次。
陆沉砚看了一眼坡口两侧。左侧是冻沟,右侧是废亭。废亭檐下挂着一块旧火号牌,牌面被雪糊住,只露出一角黑漆。
他问:“你认新令,认不认火号?”
百户皱眉。
“什么火号?”
陆沉砚没有答。他走向废亭。
两个巡粮兵马上拔刀拦他。陆沉砚停下,抬手指了指亭檐。
“取下来。”
没人动。
赵雪桥忽然冲过去,踩着半截断栏往上一够,把那块旧火号牌拽了下来。雪扑了她满脸,她却顾不上擦,只把牌子递给陆沉砚。
牌面露出来。
上头刻着一个缺角火纹。
赵雪桥手指擦过那道缺角,指腹被木刺扎出血。
陆沉砚看见了,眼神微微一沉。
“别擦干。”他说。
赵雪桥愣了一下。
“火号旧规,血印能证明车边有人受伤。”陆沉砚的声音很低,“粮车过险坡,伤者随车,守坡军不得强扣。”
百户脸色一变。
他当然知道这条规矩。不是写在新令里的规矩,是粮道上活人留下的规矩。冻坡上马车一停,伤者熬不过半个时辰;所以旧火号见血,先放车,后补验。十年前这条规矩救过很多人,也让很多守军担过责。
赵雪桥这才明白,自己的血不是白流。
她把手按在火号缺角上,血把黑漆染湿,一点点渗进旧纹里。
百户身后的兵卒看着那抹血,手里的长枪往下沉了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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