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婢纤细身段抖了下,连忙自怀中取出擦得铮亮的银镯子,双手奉上,语气紧张,断断续续。
“这,这是奴婢仅剩的家资,恳请老爷南下之际,路遇离州……为奴婢送一封信……”
江不系望着浑身发抖的女婢,抬手接过银镯子。
云所思杏眼微眯。
女婢肉眼可见松了口气。
“信?”他这才问,“可是家书?你还有家人在世?”
恶匪抢人,不留活口,乃是常识。
女婢小声道:“还有个弟弟……”
“抬起脸来。”
奴婢跪在地上,仰起脸,那是一张十七岁的脸,青涩,怯弱,楚楚可怜,若受惊小兔。
那他的弟弟也不会很大……
江不系摩挲着银镯子,“你弟弟在哪儿?”
“奴婢出身寒微,是离州柳家庄人,距江不远,老爷行船,路遇蕴梅湾,往东几十里,一处种着大片翠柳的村子,便是柳家庄。”
蕴梅湾……江不系哑然失笑,那里可有一位他的仇家。
江不系想要他的头颅已有许久了。
奴婢不知江不系在想什么,又埋下头,继续低语道:
“庄里有户采药人家,只有我们一家……爹娘在奴婢十岁时,上山采药被恶匪所害,我便女承父业供弟弟习武……”
谈起弟弟,奴婢的语气不免带上一抹笑。
“弟弟喜欢习武,打小便龙精虎猛,他随城里武馆师父练功,自小便想当大侠……”
“他今年十六,去年加入了侠客营,杀了不少下山抢东西的贼人,领了不少赏钱,给家里修了大房……”
江湖上,看不惯方寸山恶人者多矣,不少侠士自发来至周边,诛杀恶匪,但人力分散,难成气候。
离州江湖龙头,拓跋阀,自立侠客营,统一协调江湖好汉,按勋行赏。
离州的青年侠士,若想行侠仗义惩奸除恶,却无宗门抱团与江湖情报,那便再没有比侠客营更好的去处了。
“那镯子,便是他买给我的哩!”
奴婢再度扬起脸,望着江不系,青涩的面容像春花一样绽放开来。
后又黯淡下来。
“半月前,他看上城里武馆馆主家的小姐,那小姐也喜欢他……我想为弟弟攒下聘礼,时常上山,那日深入了些,这才被贼人掳来……”
“弟弟不知我在何处,定是急坏了……”
奴婢的嗓音带上几分哭腔,却不愿哭。
她顿了顿,后小心翼翼自衣袖内取出一封短信,双手递上,
“只求老爷能将这封家书,交予他手,告诉弟弟,姐姐遇到了好人家,报个平安……”
江不系接过短信,“还想回家吗?人总要回家的。”
奴婢朝江不系露出灿烂的笑,“奴婢是老爷买来的,老爷在哪儿,哪儿就是奴婢的家。”
江不系并未多言,只是将短信与银镯子都塞入怀中,“我会去柳家庄一趟。”
奴婢的笑容更为开心,眼睛弯成月牙儿,
“家中床铺前的木柜,有暗格,内里攒了不少银子,足有五两!老爷尽数拿去罢!”
五两,江不系杀人搜尸随手可得,但这是寻常人家省吃俭用多年才能积攒下的家底。
江不系没有拒绝。
奴婢顿时高兴得跳了几下,后蹦蹦跳跳同躲在不远处的几位小伙伴拍手,彼此说着些‘我就说老爷心善,肯定会答应’之类的话。
其他的仆从,按理说也该趁此机会写一封家书才是,但他们已经没有家人了。
云所思侧眼瞥着几个高兴坏了的奴婢,提醒道:
“她所说未必是真,那所谓的柳家庄,说不得是精心策划的陷阱……”
她的担心不无道理,江湖人初入江湖的第一课,往往是不得轻信他人。
江不系用黑布将青冥剑裹住,微微昂首。
“我不怕有陷阱,只怕他们不敢来……仇敌杀一个,少一个。”
云所思哑然,她知道,江不系同她一模一样,骨子里是个顶骄傲的人。
而习武修行,乃精,气,神之结合。
江不系与她这样的人,若有朝一日畏畏缩缩,只顾精研蝇营狗苟之事,那离走火入魔也便不远了。
说玄学些,这是他们这类人的‘道’……也可说是少年心气,年少轻狂。
没了那心气,又何谈江湖第一?
后又听江不系道:
“江湖险恶的确不假,但我若忧心这些,当初又何必把你买回家中。”
云所思面无表情,“不许拿我举例。”
话虽如此,她却更知道,江不系虽是江湖第一恶人,却偏偏生了副侠义心肠。
路见不平,他定会拔剑相助。
于是云所思又莫名笑了起来,语气温柔,嗔道:
“你小心些便是嘛~”
江不系笑了笑,提着剑,离开江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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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此船中可有勾栏否(4.6k)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