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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折归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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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冷暖隔一桌 柴米各自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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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筏子靠上栈桥时天还没全亮。乌止跳上去,指尖触到盐粒与苔藓的粗糙。他把桨绑在木桩上,栈桥尽头木屋歪斜,门被风推开,铰链锈断。码头泊着两条旧船,杉木外壳盐霜下木质发软。

  岸上无人来接。青蘅跳上栈桥踩到烂板,乌止拉她,她手掌冰凉。两人沿桥往岸上走,过渡段木板缝隙里长着灰绿细草。

  过了木屋区是碎石滩,比他离开时大了——废料堆在边缘。滩上搭了七八顶帐篷,最边上一顶用旧船帆改的,带着洗不掉的鱼腥。帐篷间绳索挂着鱼干,风里微微弯曲。

  沈叔蹲在最大帐篷门口削木头。乌止叫了声,他抬头刀停了半拍。“回来了。”“人呢?”“你看到的这些,加上两个伤的,共十四人。其余公议台后跟着走了——有去北汊的,有投亲的,三个说去旧港讨生活,我拦了没拦住。”

  乌止站着没动。右臂暗纹泛着淡深赭色,第三层嫩芽在锁骨下蛰伏。温热的基线意味着持续消耗能量,转化为寿纹加深。

  “物资?”青蘅问。沈叔说粮够吃五天,掺砂;药材三包掺碎叶;刀六把能用;柴不够,昨晚烧了帐篷杆。青蘅翻开竹筐检查干饼——掺砂三成。“粮不够五天,实际只有四十五斤。”沈叔说潮民会三天前派人问公议台结果,他答了新法通过,来人没表态就走。“没反对,但也没支持——观望。”

  乌止沿碎石滩走了一圈。帐篷分布没秩序,两片区域间隔着干涸水渠,盐壳厚半寸。最北边帐篷门口,年轻女人抱着三岁孩子,孩子脸上有脱盐斑。女人抬头没表情——疲倦到表情停机。帐篷里只有旧帆布床垫和两个破陶罐,水是旧港买的淡水,够喝不够洗。

  乌止走回沈叔处,站了几息——把看到的一切排列成整体:十四人、五天半粮、六把刀、三包掺碎叶的药、两条旧船、七八顶帐篷、一条干渠、一个抱孩子的疲倦女人、一灶冷灰。南汊湾比他离开时更破了。公议台的胜利没有自动变成粮和柴。

  “旧港有动静吗?”“没有。但昨天傍晚有人来过,穿旧港灰布衫,拎只木匣,在栈桥站了会儿就走,跟守夜的说‘故人遗物’,把匣子搁在最西边桩子底下。”乌止沿栈桥往西走,西段路况更差,两处整块板断了,露出底下海面。最后三根木桩歪在海水里,桩顶长满鲜绿苔藓。最西边桩子底下搁着旧木匣。巴掌大小,盐浸硬木,边缘几处细微裂纹。

  匣盖没有刻字,只有一道浅划痕。乌止拿起木匣,不重,感觉里面有扁的金属物。青蘅从栈桥中间走来,站到他旁边。“故人遗物。”“嗯。”“谁的故人?”乌止掀开半截匣盖,铰链轻响——常被打开。

  匣里是一枚半锈铁印,比拇指盖宽一圈,边缘磨损不均匀——左下角最重,右上角最轻,说明有固定握姿。没锈那半露出清晰刻纹:一道主纹从底部旋上去,分出两道岔,末梢卷成鱼骨形——潮纹里表示“回流”的格式,即逆祷。和母亲掌心暗纹的主纹路径一模一样。

  乌止把铁印翻到正面,右掌心靠近时暗纹变热了——不是灼痛,是温的。深赭色微光从掌心到肩头到左肘整条发亮,亮度递减,和能量流动方向一致。青蘅看到他右臂微光,没问。“你认得。”“认得。”乌止翻到背面,锈少,刻纹更清晰:第三层分岔只有两个起点,像是刻到一半停了。弧线曲度和掌心到肩头的暗纹路径一致,两个起点和乌止右臂暗纹第三层嫩芽完全吻合——不可能巧合。“她刻到第三层停了,停在我现在长到的位置。”青蘅颈侧青色纹路靠近铁印时微微偏热——感应,不是参与。

  “旧港主知道这是谁的遗物。”“当然知道——‘故人’特指他认识的一个人。”乌止合上匣盖揣进怀里,铁印贴胸时暗纹热度传到心口,增强了一层——是确认。铁印是真的,刻纹和暗纹完全同步。

  栈桥晨风吹来,带着鱼干、旧衣物、船底附着物的腥味。远处渔船收网人影变慢。乌止转身往岸上走,青蘅跟在他侧后方半步。两人没开口。沈叔还在削木头。“旧港主那个送匣人今天还来吗?”“不知道。昨天傍晚来,站一会儿就走,不进营地——像是完成任务。”“那我去找他。”“你要去旧港?”沈叔把刀停了。乌止截住话:“我知道他什么人。”沈叔看了他两息,没说。

  帐篷里伤员出来,女人抱着孩子到灶台旁生火——柴梗湿,点了几次才冒烟。乌止对青蘅说:“行政你先接手——按需分配,不按功分配。”“我知道。”她已推演过。“旧港的事我去处理。”“一个人?”“够了。铁印认主了,我和港主之间有了母亲的遗嘱作为纽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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