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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折归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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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分祀初现形 一念分潮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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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会战前夜。

  乌止在城墙外三十步的一块平石上盘膝坐下。身后是城墙。城墙上是值夜的兵卒,刀搁在膝盖上,弓挂在背后。身前是护城壕。壕里插着竹签,水面上漂着枯叶。再往前是旷地——三百步的旷地,上面的草已经被砍光了,视野开阔,弓手射界内没有遮挡。旷地尽头是中路大营。

  天还没亮。寅时。天上没有月亮,星星被云挡了大半。风从北面来,带着土腥味和营火的烟。

  乌止闭上眼。

  他不是在练功。是在等。

  从天漏阵纹被发现到现在,他一直在想一件事。天漏阵纹的作用是抽潮力。六面旗铺开之后,战场范围内的潮力会被导向裂口。他手里的潮力也一样——只要在阵纹覆盖范围内,他的潮力会被吸走。

  但他昨天夜里用暗纹感知探那层网的时候,被反噬了一下。反噬的力度不大,但方向很明确——从六个方向同时向中心收。不是抽,是挤。天漏阵纹不是在“吸“潮力,是在“挤“。把分散的潮力挤压到一个点上,然后那个点把挤过来的潮力导走。

  如果他能把潮力分开——

  不是同时引导多条潮力线。那是一折的能力。负厄能做到。

  是把一道潮力在流动过程中拆分成多条支线。每条支线独立运转,各自有各自的流向和频率。天漏阵纹挤过来的时候,挤到的是多条支线而不是一道主干。支线更细,更容易被阵纹的缝隙漏过去。

  这个想法从他脑子里冒出来之后就没停过。

  他开始调息。呼吸放缓。鼻息进出,一长一短。长的吸气,短的呼气。暗纹在手背上进入低频运转状态——负厄的常规频率,每息约六十次微震。他闭着眼,感受这个频率。六十次。稳定。均匀。

  然后他试着把频率降下来。

  不是降到更低。是把频率拆开。

  他引导潮力从右手背的暗纹中心涌出。潮力沿着前臂内侧的纹路走,走到肘弯处分成两股——一股沿正道走,一股走支脉。这是负厄的标准引导方式。两股潮力在肘弯分流,然后在腕骨内侧合流。合流之后从掌心发出。

  他让两股潮力不合流。

  不合流。在腕骨内侧各走各的。一股走掌心,一股走指缝。两道潮力从手掌的不同位置出来。

  暗纹震了一下。

  前臂内侧的纹路颜色变了。原来是一整条青黑色的主干线,现在主干线旁边分出了两条细线。细线不是从纹路里新长出来的——是原来纹路的边缘部分被潮力撑开了。主干线变窄了一点,两侧各多出一条极细的支线。

  支线的颜色比主干线浅。是灰色。

  乌止把注意力放到支线上。支线里的潮力很细,像水从石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细。两支支线各自走各自的频率——左边的快一些,右边的慢一些。掌心的那道主干还是六十次微震。左支线大约八十次。右支线大约五十次。

  三个频率。同一只手。

  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
  不是疼。不是热。是一种“裂开“的感觉。像一块冰从中间裂了一条缝,裂缝两边的冰各自往自己的方向收缩。他的潮力在分。不是他在分,是潮力自己要分。暗纹在配合。

  他把眼睛睁开。

  右手背上的纹路在夜色里亮着。主干线的微光是灰白色的,和前几天一样。但两条支线——左边一条,右边一条——的光是不同的。左支线偏蓝。右支线偏红。不是明亮的颜色,是暗纹感知层面上的色差。

 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。食指和中指能动。无名指和小指——不太听使唤。支线在分走潮力之后,手指的精细控制变差了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把潮力压回去。两支支线退回主干线。纹路恢复原样。手指恢复了灵活。

  前臂内侧的纹路没有变回去。两条支线退了,但纹路上留下了它们走过的痕迹。像河床。水退了,河道还在。

  他重新闭眼。

  这一次他更谨慎。不急着分。先让潮力在主干线里走稳。六十次微震。稳定。均匀。然后他把注意力放到主干线最宽的那一段——肘弯内侧。潮力在那里分流,一股正一股偏。他在那个位置做了和刚才一样的事:不让两股合流。

  但这次他加了第三股。

  从肘弯内侧的纹路边缘,他挤出了第三条支线。第三支极细。细到他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不是潮力——可能是,也可能只是纹路的震颤。

  三股潮力。一股走掌心,一股走指缝,一股走腕骨外侧。

  暗纹剧烈地跳了一下。

  不是微震。是整条纹路从头到尾抽搐了一下,像被电了。乌止的牙关咬紧。前臂内侧的纹路颜色变了——主干线变窄了三分之一,两侧各多出一条支线的痕迹。加上第三支,一共三条支线。三条支线的频率各不相同。掌心的主干六十次,指缝支线八十次,腕骨支线——他数不清。太快了。像蜂翅。

  他睁开眼。

  右手掌悬在面前。三条潮力支线从手掌的不同位置渗出来。不是可见的光。是暗纹感知里的——三条不同温度的线。掌心那道是温的,正常体温。指缝那道偏凉。腕骨那道发烫。

  他试着把三条支线同时往一个方向推。

  不行。

  三条支线的频率不同,推出去的时候互相干扰。掌心的那道被指缝的拽偏了方向。指缝的被腕骨的拖慢了。三条线绞在一起,在手掌前方拧成了一个结。结散了。三条支线同时断了。

  潮力从断口处弹回来。乌止的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胛骨都麻了一下。

  他低头看手背。

  纹路在变。

  不是颜色的变化。是纹路本身的形状在变。原来平面的、贴在皮肤上的纹路,现在微微立起来了。像浮雕。主干线的边缘翘起了不到一毫米的弧度。三条支线的痕迹也立起来了,比主干线更明显。

  纹路在立体化。

  他不认识这个变化。嫡脉古卷里没有写过。

  但他知道这是什么。

  四折。分祀。

  负厄是承载——把潮力引导到暗纹里,承受住。分祀不是承载。是拆分——把潮力拆成多条支线,每条支线独立运转,降低单点的冲击。天漏阵纹挤的是一道主干潮力。如果潮力是分开的——三道、五道、更多道——天漏阵纹就要分别去挤每一条支线。支线更细,更容易从阵纹的缝隙里漏过去。

  分祀不是攻击。是防御。是让天漏阵纹抓不住他的潮力。

  他重新调息。呼吸放缓。鼻息进出。

  再一次。

  他引导潮力从主干涌出。肘弯分流。这次他不急着加第三支。先稳住两支。掌心,指缝。两个频率。六十次和八十次。两支支线各自走了十息。稳定了。他加了第三支。腕骨。三条支线同时运转。

  他没去推。只是让三条支线各自待着。不动。不引导。让它们自己跑。

  三条支线在手掌上方各自流动。不绞。不碰。像三条河从同一座山上流下来,各走各的河道。

  他维持了大约三十息。

  然后前臂内侧开始疼。

  不是锐疼。是钝的,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。寿纹。他的寿纹在退。退的速度比负厄护名时更快。他能感觉到前臂内侧的纹路在变薄——不是消失,是那种布料洗了太多次变薄的感觉。纹路还在,但密度在降。

  他看了一眼手背。寿纹的断口又多了一处。原来断了三段,现在断了四处。

  他松开了潮力。

  三条支线同时退回主干线。纹路上的河床痕迹又深了一层。暗纹的颜色比刚才更深。立体化的纹路没有完全退回去——主干线边缘的翘起还在。但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
  他计算时间。

  从三支同时运转到松开。三十息。一炷香大约是现在的四百息。三十息连一炷香的十分之一都不到。

  不够。

  他需要练。但不是现在。会战在明天。他不能在会战前夜把寿纹耗光。

  他站起来。膝盖有点僵。坐太久了。他活动了一下腿,走到城墙根。城墙上的兵卒看到他下来,打了个招呼。他点了点头。

  “叫岑渡来。“

  岑渡从城墙上跑下来。他没睡。眼睛里有血丝。

  “怎么了?“

  “我需要测一个东西。“乌止说,“你用全力打我一掌。“

  岑渡愣了。“什么?“

  “打我。用潮力。打右手。“

  岑渡看着乌止。乌止把右手伸出来,掌心朝前。手臂上的暗纹在夜色里发着微光。主干线两侧的支线痕迹清晰可见。

  “这是——“岑渡认出了纹路的变化。他是骨纹战士,见过暗纹的不同形态。但这个他没见过。

  “别问。打我。“

  岑渡退后三步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腕。他的暗纹在左手背上,是标准的三折纹路。他调息了三息,左手背上的纹路亮起来。他一掌推出。

  潮力从岑渡的掌心涌出来。是一道。集中。有力。像拳头砸过来。

  乌止没有用负厄去硬接。

  他分了。

  右手背上的暗纹——主干线分流。肘弯处一分为二,二分为三。三支支线同时涌出。掌心的支线接住了岑渡的潮力。指缝的支线从侧面切入,把岑渡的潮力从中间撕开一条缝。腕骨的支线从底部兜住,接住被撕开的两半。

  一道潮力被分成了三道。

  岑渡的潮力在乌止手掌前方散开了。不是被打散的。是被拆开的。从一道变成三道,三道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流走了。掌心前方十步之内的空气里,有三道潮力在各自消散。频率不同。温度不同。方向不同。

  岑渡的嘴张开了。他看着自己的潮力被拆成三道然后散掉,愣了五息。

  “这是什么?“

  “分祀。“乌止说。

  岑渡看着乌止的手背。纹路立体化了。主干线和两条支线在皮肤上凸起来,像刻在木头上的浅浮雕。在暗纹感知里,那三条纹路各自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。

  “四折?“岑渡的声音有些干。他是三折。骨纹战士到三折是极限。四折是嫡脉的领域。

  “雏形。“乌止说,“维持不了多久。“

  他看了一眼右手。寿纹又退了。第四处断口变宽了。刚才那一掌分祀,消耗了大约二十息的寿纹。

  岑渡站在原地没动。他盯着乌止的手背看了很久。

  “你能维持多久?“

  “不知道。刚才大概三十息。“

  “一炷香?“

  “远不到。“乌止说,“可能一炷香的十分之三。“

  “三分之一的炷香。“岑渡重复了一遍。他低下头,想了想。“够干什么?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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