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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折归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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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分祀撑片刻 潮退人亦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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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封潮前一夜,乌止没睡。

  他坐在帐篷里,面前摆着铁板。铁板上的骨粉已经重新填过——旧的烧成了灰白色,他刮掉了,填了新的。刻痕里的骨粉是灰色的,没烧过,没亮过。

  他右手搁在膝盖上。暗纹没浮起来——平时不主动调用时,暗纹沉在皮肤下面,看不见。但他的右手背上有痕迹。暗纹反复使用后,纹路会在皮肤上留下色素——灰黑色的线,洗不掉,像刺青。从手腕到中指根部,六条主线,十三条支线。

  他把袖子卷到肘弯以上。右臂内侧,寿纹。

  三道。第四道裂开的缝隙比昨天宽了——裂痕从中段往两端延伸,已经到了整条纹路的三分之二处。断口发白,皮肉凹陷。第三道还在,颜色比上月淡了一点,但没有裂。

  他盯着第三道看了一会儿。

  分祀的原理他清楚。暗纹操作者把自身的潮力分成两路:一路维持暗纹网的正常运转,一路从寿纹中抽取额外的潮力注入网中。多出来的一路潮力就是分祀——分流祭祀。潮力从寿纹里出来,寿纹就裂。

  每用一次分祀,寿纹裂一点。裂了就不会长回来。

  他把袖子放下来。

  帐篷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。青蘅站在外面,手里端着一碗东西。

  “吃。“她把碗放在桌上。糙米粥,凉的。

  “不饿。“

  “吃。“她又说了一遍。

  乌止看了她一眼。青蘅的脸在油灯下很瘦,颧骨的阴影很深。她没有看他,看的是他卷起来的袖口——已经放下来了,但她来的时候看见了。

  乌止端起碗,喝了三口。粥凉,米粒硬,没煮透。

  “分祀的事。“他说。

  青蘅没动。

  “明天封潮我要用分祀。效率能从六成拉到九成。“

  “我知道。“青蘅说。她的声音平。“你上次用完分祀躺了两天。“

  “这次可能更久。“

  “多久?“

  “不知道。“

  青蘅站在帘子旁边,手捏着布帘的边。她的指节发白。

  “你要我做什么?“她问。

  “封潮时你在阵基外围记录数据。覆盖范围、持续时间、潮力波动——全部记下来。“

  “跟上次一样?“

  “一样。多记一个——分祀开始和结束的时间。精确到息。“

  青蘅点了一下头。她转身要走。

  “青蘅。“

  她停下来。

  “寿纹的事——你一直在记。“

  青蘅没回头。她的背僵了一瞬。

  “我知道你在记。“乌止说,“名册背面。“

  沉默。帐篷外面风在吹,帘子掀起来又落下。

  “我知道。“青蘅说。声音很轻。

  “明天封潮之后,你看一次。把数字记下来。“

  “你要看?“

  “不看。你记着就行。“

  青蘅站了两秒。她走了。脚步声踩在碎石上,越来越远,听不见了。

  乌止把碗里剩下的粥喝了。碗底有沙粒,硌牙。他把碗放在桌上,灭了油灯。

  黑暗里,他闭上眼。右手搁在膝盖上,指尖凉。

  第二天。小潮日。

  海湾的阵基和上次一样——十二个锚点、主节点、八个站位。暗纹网在上次封潮后没有塌,结构还在,只需要重新注入潮力。涂山的小队重新走了一遍站位,确认通路没有断点。

  五号站位换了人——老何的手臂还在养,换了一个四级的,姓方。七号和八号还是孙七和赵耳。孙七的左臂恢复了,但骨纹比上次暗一个色阶——还没完全养好。赵耳的小腿骨纹恢复了,稳定性比上次好一点。

  辅助组还是三十个人,站在阵基外围。陈阿螺还在排头。她今天穿了一双草鞋,上次光脚站了一个时辰,脚底磨破了皮。

  后勤组在豁口处。陈阿螺的两个孩子今天没来——被安排在营地里,有其他人看着。

  乌止站在主节点上。铁板搁在面前,骨粉新填的,灰色的。

  潮水在涨。小潮日的潮力比大潮日弱——脚底的微震轻了一截,暗纹网接收到古潮门的潮力推送量小了。这是好事。潮力弱,封潮需要的总潮力也小。六成效率在小潮日可能就够。

  但乌止要的不是“够“。他要九成。

  他看了一眼涂山。涂山在一号站位站好了,赤脚踩在骨粉圈里,脚趾扣着沙地。

  “开始。“乌止说。

  他右手按在铁板上。暗纹浮起来——灰黑色,从手腕往指尖走。铁板上的骨粉开始亮,白光从刻痕里渗出来。暗纹网在地下的纹路重新激活,潮力从古潮门的通道涌上来,被网兜住,通过八条主纹路推向八个站位。

  八个骨纹战士接潮。脚底骨纹亮起来——涂山的最深,青蓝色。二号到六号依次亮,稳定。七号孙七亮了,暗,但没断。八号赵耳亮了,闪了一下,稳住了。

  留痕结界推出去。白光从铁板边缘射入沙地,沿暗纹网的纹路铺展。覆盖范围往四周扩——一百步、一百五十步、一百八十步。

  到一百九十步时,停了。跟上次一样。潮力不够。

  潮水推进到光带边缘,减速。浪头矮下去。白沫在接触面上排成一排。阵基外围进了水,到辅助组的脚踝。

  六成。跟上次一样。

  “分祀。“乌止说。

  涂山听到了。他没转头,脚底的骨纹又深了一个色阶——他在加力,给乌止争取时间。

  乌止把左手也按在铁板上。两只手都按在铁板上——之前只用右手。左手按上去时,铁板的温度跳了一下,从温热变成烫。

  暗纹变了。

  之前暗纹只在右手上浮——灰黑色,从手腕到中指。现在暗纹从右手开始往左臂蔓延。经过胸口。从右臂经过锁骨到左臂,再从左臂到左手掌心。暗纹的纹路在皮肤下变粗,颜色变深——从灰黑到纯黑。

  然后暗纹往内走了。

  从锁骨的位置,暗纹分出一条支路,往右臂内侧走——往寿纹的方向。

  乌止感觉到了。暗纹碰到第四道寿纹时,纹路像手指插进裂冰——碰到裂痕的边缘,然后往里挤。寿纹的裂痕在暗纹的压力下扩大——从三分之二扩到四分之三。裂纹延展时,他的右臂内侧传来一声脆响,不是骨头响,是皮肤下的纹路断开的声音——很细,很脆,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
  第四道寿纹断了。

  从断口处涌出来的不是血——是潮力。灰黑色的潮力从寿纹的断口渗出来,沿着暗纹的纹路走,经过右臂、胸口、左臂,汇入铁板。铁板上的骨粉白光跳了一跳——亮度突然增加,从淡白变成白。

  留痕结界的覆盖范围跳了。

  一百九十步——两百步——两百一十步——两百四十步。

  沙地上的白光带往外推,推进了五十步。阵基外围的光带边缘从辅助组的脚踝退到了脚尖以外。水还在,但光带把水往外推了一截。

  海湾上方的气压变了。比上次封潮时更闷——耳朵不是发闷了,是疼。气压差大到耳膜往内凹了一截。辅助组有人咽口水,有人捏住鼻子往外鼓气。陈阿螺站在排头,下颌咬紧了,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。

  光带的颜色也变了。之前的白光是淡的、均匀的。分祀启动后,白光里渗进了一层灰——不是暗,是密度变了。光带变得更亮、更实,照在滩涂上把沙粒的影子都缩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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