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海舰队不攻岛。
这是青蘅在第八天确认的。三艘主力舰停在暗航道南口外,品字形,舰首祭炮朝向航道出口方向。它们不动。不靠近,不远离。不派小船侦察,不试图进入航道。
它们堵着。
像三块石头堵在瓶口。瓶子里的东西出不去。瓶子外的东西进得来——但进去之后也出不去。
青蘅在石屋里盯着海图看了一整夜。桌上铺着三张海图、一张潮汐表、一张巡海舰位置记录。位置记录是她自己建的——瞭望哨每两个时辰报告一次三艘主力舰的位置和朝向,她用炭笔标在海图上。
八天的数据。三艘舰的位置变化不大。旗舰偶尔左右移动半里,两艘僚舰随之调整阵形。品字形始终完整。但巡逻节奏有规律——每隔六个时辰,一艘僚舰会离开阵位向南巡航一圈,约两个时辰后返回。每次都是同一艘僚舰。左侧那艘。
另一个时辰里,旗舰的瞭望台会换班。换班时舰上灯火变化——三盏灯变成两盏,持续一刻钟,然后恢复三盏。
青蘅把这些规律写下来。不是直觉。是数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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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天。第三趟货物通行。
这趟走南口。不是北口迂回——北口迂回多走五天,孟商人不愿意每趟都绕。他要求至少有一半的货从南口走。南口快。两天到。
南口外有三艘主力舰。祭炮射程四里半。
青蘅的方案:在僚舰离阵巡航的那个窗口里通行。
左侧僚舰离开阵位后,品字形出现一个缺口。航道出口的右侧——原本被僚舰覆盖的方向——露出一段空档。空档的宽度约两里。祭炮射程四里半。空档在射程边缘。
货船从航道出口冲出来时,需要在僚舰返回之前驶出旗舰的射界。旗舰的祭炮射界朝前偏右——覆盖航道出口。如果货船出港后立即向左急转,沿航道出口左侧的崖壁航行,可以利用崖壁遮挡旗舰的射界。
但崖壁只有半里长。半里之后是开阔海域。货船需要在半里内完成转向并加速到足以脱离射程的速度。
半里。四里半的射程。货船的速度——满载时每小时约四里。
来不及。
“走空船。“青蘅说。“不装货。空船跑得快。“
“空船跑过去有什么用?“孟商人的伙计问。
“空船先跑一趟。试探旗舰的反应。如果它们开火——我们知道了开火到命中的时间差。如果不开火——我们知道了它们的底线。“
“万一开火呢?船没了。“
“船是旧的。人先下。两个水手留在航道内,出港前跳海,游回来。船自航出港。“
孟商人的伙计看了眼青蘅。她没有在开玩笑。
“行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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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。左侧僚舰离阵巡航。两个时辰的窗口开始。
一艘空船从暗航道南口驶出。船上没有人。舵用绳索固定在右舵七度的位置。船出港后会自然向左偏转——这是青蘅算好的航向。帆半升,受风后速度逐渐加快。
瞭望哨在据点高处盯着。望远镜里,空船从航道出口驶出。缓缓向左偏转。
旗舰没有动。
空船走了一里。一里半。两里。
旗舰的祭炮动了。炮管上仰。角度比上次打货船时大了三度。
光柱射出。紫色。无声。击中空船右舷后方水面。不是直接命中——偏了半丈。但光柱击中水面的冲击波把空船的船尾掀了起来。船身剧烈摇晃。舵绳绷断。船失去控制,在水面上打转。
没有沉。但已经不能航行了。
从祭炮开火到光柱击中水面——瞭望哨掐了时间——四息。
四息。从旗舰决定开火到光柱到达目标,四息。射程内的目标没有规避的时间。
但祭炮需要瞄准。瞄准需要时间。从炮管开始上仰到光柱射出——两息。从光柱射出到击中——两息。
加上旗舰的反应时间——从空船出港到炮管开始上仰,中间隔了多久?
空船走两里用了多久?满速半小时。也就是旗舰在空船出港后约一刻钟才开火。
一刻钟。这是旗舰的反应时间。
“一刻钟。“青蘅把数字写在纸上。“从目标出现到开火,一刻钟。“
“够了?“副手问。
“不够。满载货船半小时走两里。一刻钟走一里。一里在射程内。“
“那——“
“但僚舰不在。僚舰巡航时,旗舰需要兼顾僚舰原本覆盖的方向。它的注意力分散了。反应时间会更长。“
“长多少?“
“不知道。要试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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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趟。满载。
两艘货船。孟商人的。货物:粮食两百石,铁器六百斤。时间选在左侧僚舰巡航的窗口。但这次,青蘅把通行时间卡在僚舰离阵后半炷香——不是立刻通行。等。
等旗舰的注意力分散到僚舰离开后留下的空档方向。
半炷香后,两艘货船从航道出口驶出。向左急转。沿崖壁航行。半里后崖壁消失,进入开阔海域。
旗舰的炮管动了。
但晚了一息。
光柱射出时,货船已经转过崖壁末端。光柱击中崖壁——紫色的光照在黑色岩石上,岩石表面瞬间发红,然后发白,然后碎裂。一块三丈见方的岩石从崖壁上脱落,砸进海里。
两艘货船已经在崖壁后方。向西南全速撤离。
旗舰没有第二发。
僚舰在两个时辰后返回阵位。品字形恢复。但货船已经走远了。
“成了。“瞭望哨放下了望远镜。
青蘅没有说话。她在纸上记下数据。反应时间。转向角度。崖壁遮挡时间。旗舰开火到光柱到达的时间。
这是第四趟。第一趟成功的南口通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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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后六天。第五趟到第八趟。
第五趟。南口。成功。旗舰的反应时间比第四趟多了两息——因为僚舰巡航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。青蘅的预判没错。僚舰的巡航时间受潮汐影响——退潮时巡航时间短,涨潮时长。她把这个变量加入了计算。
第六趟。南口。失败。
不是因为祭炮。是因为天漏裂口段的潮力窗口提前结束了。原定两个时辰的窗口只持续了一个半时辰。两艘货船在航道内航行到第二段时,紊乱潮力突然恢复。崖壁上的暗纹节点过载,信号中断。第一艘船偏离航道撞上暗礁,船底破损,进水。第二艘船紧急转向,撞上第一艘船的尾部。
两艘船都没沉。但货物损失了一半。第一艘船修了三天。
碰撞时两艘船的船员都在甲板上。第一艘船撞礁的瞬间,船底传来一声闷响——不是木头断裂,是礁石嵌入木板。海水从裂缝里涌进来,没过脚踝。船员抓起木桶往外舀水。暗纹感知者——那个年轻的后勤人员——蹲在船底,手掌按在木板上。崖壁上的暗纹节点信号断了。他读不到航道边界。只能靠喊。
“左!左两丈!“
舵手听不见。航道里的回音把声音搅成一片。第二艘船转向不及,船头撞上第一艘船的右舷尾部。木板碎裂。两艘船的船长在黑暗中互相喊话。声音被回音拉长。
粮食泡了海水。八十石粮救回来四十石。剩下的吸了水,发胀,三天后发霉。铁器没事。药材全毁——药包泡水后药性散了,只剩药渣。
修船的三天里,乌止的暗纹恢复到了八成。他去航道里修补了过载的暗纹节点。三个节点烧毁了。他用分祀重新刻蚀。手指按在崖壁上,分祀从指尖注入石壁,暗纹在岩石表面蔓延。石头冰凉。指尖磨出了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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