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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惹那个野郎中,他兜里全是蓝色药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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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:把全县的井册搬出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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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卯时三刻。回春堂门口站了五个人,晨风从东街灌过来,把门板上残留的艾草味吹散在石板缝里。

  手里都拿着东西。鸡蛋、腌菜、一双布鞋鞋底朝外扣在竹篮边沿。没人敲门。五个人排成一排,间距相等,像在衙门口等升堂。

  最年轻的那个叫钱伯,在东街卖豆腐。他手里拎着一挂草绳串的豆腐干,豆腐干在晨风里晃。晃到第五下,他忍不住了。

  "敲不敲?"

  旁边一个挎竹篮的老妇把篮子换到另一边胳膊上。"等。"

  "等什么?"

  "等林大夫自己开门。"

  钱伯闭上嘴。豆腐干晃到第七下。东边街口传来脚步声。

  一顶轿子落地的闷响先到。然后是脚步。一个人的脚踩在青石板上,步子不急,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起来。

  赵德安绕过轿子,往门口走。走了三步,看见门口五个人,愣了一下。

  "都杵这儿干嘛?让开!"

  五个人同时往两边退。退完后站在原地,没走。

  赵德安没有再吼。他站在门的左边,离门槛一步半。昨天他来的时候是站在门的正中间,手已经抬起来准备拍门。今天他的手垂在身侧,拇指扣在腰带里。

  门开了。

  林逸开的门。他看向赵德安,又扫了一眼门口五个人。

  "赵大人今天不进来看诊?"

  "带人来的。"赵德安说。

  他的手朝东边一指。

  周慎言走路来的。

  没有轿子。没有跟班。青布长衫的领口浆得硬挺,袖口有两道新褶子。脸色比昨天好。附子戒断的灰还在,但皮肤下面透了一层浅红。眼睛没躲。看林逸的时候,对视了片刻。然后移开了:移开的方向是回春堂的门匾,不再是地上。

  林逸把门推到底。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嘎。

  "进。"

  周慎言跨过门槛。赵德安跟在后面,进门的时候肩膀擦过门框。他停了一下,用肩膀比了一下门框的宽度,然后接着走。

  门口五个人没动。门没关。

  钱伯往里探了半个头,被挎竹篮的老妇拽了回来。

  ---

  林逸把脉枕推到桌边。周慎言坐下,手掌朝上搁在脉枕上,手腕翻上来。他放手的动作和昨天不一样。昨天整条手臂往上摞,手掌僵直。今天手腕悬空了小半寸,自己降下去,皮肤贴上脉枕的粗棉布面。

  "昨天那半片药。"

  "吃了。"

  "什么时候吃的?"

  "亥时。"

  林逸搭脉。寸口。关部。尺部。

  尺部仍沉细。寒石胆十年,沉在肾经里像河底的淤泥。但脉道比昨天宽了约半成。寒石胆的压制松动了半成。脉管壁上有一种细密的震颤抖动,附子和淫羊藿的浮阳还在。

  系统面板弹出。

  【附子累计毒性:5年/风险累积中】

  林逸撤开三指。

  "昨晚怎么样。"

  周慎言没接话。他把右手从脉枕上收回来,翻了个面,手心朝上摊在自己膝盖上。这个停顿换了质地。昨天他整个人沉在椅子里,石头沉在水底。今天他坐直了,脊背离开椅背两寸。

  门口五个人同时往前探了半个头。

  苏婉从灶房端出一碗药。排毒汤。甘草和土茯苓的苦味先飘过来,然后是绿豆煮烂后的豆腥气。她把碗放在桌上,目光停在周慎言的耳根上。

  嘴唇往上抿了抿。

  周慎言端起碗。手没像昨天那样抖。碗沿稳在唇边,汤药倾斜。喝下去,停了喘,再喝。喝完。碗推回桌面,磕出一声闷响,比昨天轻。昨天是碗底砸桌面,今天是碗底碰到桌面后还往上弹了一下。

  周慎言的耳朵红了。

  从耳根烧到耳垂。热水烫过的桃花瓣,从皮肤表面往里烧,一层一层透上来,红得透亮。

  赵德安在门外。手里捏着半个冷包子。咬了一口,没嚼。盯着周慎言的耳朵看了两个呼吸。然后他开始嚼。嚼的时候肩膀在抖。

  周慎言站起来。他看着林逸,声音比昨天高了一个调。

  "需要我做什么?"

  门外五个人里,钱伯"哎"了一声。被挎竹篮的老妇拽了一把,捂住嘴。鸡蛋在篮子里撞了三下。

  赵德安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。咸萝卜汁从唇边溢出来。他拿手背擦了一下,擦完继续嚼。

  ---

  周慎言把附子的事说了一遍。

  五年前。县衙后堂的井水开始泛一种奇怪的甜味。矿石在水里浸透之后析出来的冷甜,含在舌根底下发麻。他问了永泰茶庄的管事。管事四十来岁,指甲修得干净整齐,说话时习惯用指节轻敲桌面。"井穿了一层矿石层。水变甜是好事。青石县地下水脉过一遍矿石,矿物质补人。"

  周慎言信了。他开始喝那口井的水。开始用附子。一开始是治头痛。附子入肾经,温阳散寒,初服时后脑的钝痛能在一个时辰内消退。后来是为了对得起那口井的甜味。井水是甜的,附子也应该是甘的。再后来没有理由了。

  从每天一钱到每天三两。从一剂分三次到一剂吞完。从头痛才服,到退堂后含一片压在舌根底下,让辛辣从舌尖往喉管里渗。含到舌根发麻,含到眼珠子后面那一团热胀感散开,含到他能把惊堂木拍下去。

  林逸听完。没有评价。

  "那口井,你让人挖过没有。"

  周慎言看着他。对视了片刻。

  "没人敢。赵德安砸碗那几年,整个县衙后堂除了孙德才,没人敢进。"

  孙德才在门外。手里端着铜盆。盆里的水映出他的脸。他听见自己的名字,手一松,盆歪了,水洒了一鞋面。

  赵德安一口吞下嘴里最后一点包子皮。咸萝卜汁水从唇边溢出来,滴在衣襟上。咽下去。

  "今天就挖。"

  声音是那个八年来没人敢顶一句的赵德安。周慎言侧过头看他。两个人对视了两个呼吸。赵德安没退。

  周慎言把手伸进袖子里。掏出来的是一把钥匙。长三寸,铜色发黑,钥匙齿磨得发亮。

  "孙德才。带上锹。"

  ---

  县衙后堂。古井。

  井沿的青石被磨出一圈凹痕,最深的地方能放进一根拇指。几十年官靴的碾磨,从知县到县丞到衙役到犯人,穿鞋的和不穿鞋的都在井沿上踩过一圈。凹痕里积了一层灰,灰底下是青石被水浸透后泛出的暗绿色。

  孙德才带四个衙役掀开井盖。铁镐第一下砸在井壁上,碎砖往下掉,砸出一声空洞的回音。井壁里空了一块。

  周慎言站在廊下。没穿官服,但腰板是官服腰板。赵德安站在他旁边,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步,但方向一致。两个人都在看井。

  林逸蹲在井边。镐头砸下的碎砖碎土往下掉,砸在井底某处,回音拖了一个半呼吸才停。第三镐,铁碰到一块硬东西。砖早碎了一地。铁镐磕在一块硬东西上:青石板。半尺见方。铁镐磕上去的时候迸出火星,火星在井壁暗处闪了一下就灭了。

  孙德才把镐头靠在井沿上。四个衙役同时停了。井口围着六个脑袋往下看,呼吸声在井壁之间来回撞。

  石板被撬出来。表面凿着三个字:永泰记。笔画里嵌着凿子的痕迹,凿痕边缘已经钝了,不是新凿的。字的下方刻着一个梅花暗记。五瓣,花蕊是圆心,每瓣的边缘都有一条细如发丝的刻线。

  赵德安把井沿的砖渣扫开。石板翻过来。背面黏着细碎的矿石颗粒,在阳光下泛暗绿色,和井壁长出的青苔一个颜色。颗粒嵌在石板背面的凿痕里,水冲不掉,刷子刷不掉,只有凿子能凿下来。

  林逸用刀片刮下一撮。刀刃在石板上划过,暗绿色粉末落在掌心里。他把掌心凑近鼻子,没闻到矿石味,闻到的是井水长期浸泡后沉淀下来的冷腥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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