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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惹那个野郎中,他兜里全是蓝色药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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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:你断我的药,我断你的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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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还没亮透。苏婉推开回春堂的门,门外台阶上坐着一个女人。

  五十来岁,头发白了一半,手里攥着一个布包。布包是旧的,靛蓝色洗得发白,边角磨出了线头。女人听见门响,抬起头。眼睛是干的,眼眶是红的。

  "听说你们在查井。"

  苏婉蹲下来。鞋底踩在台阶的青苔上,滑了一下。她扶住门框。

  "您是?"

  "王老三家的。东街豆腐铺。"女人把布包放在膝盖上,双手攥着布包的系口,攥得手背青筋凸起。"六年前封的那口井。我男人封的。"

  苏婉伸手去扶她。女人没动。她把布包打开。布里包着一块青石板碎片,巴掌大,边缘有凿痕。石板表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晶粒,在晨光里闪了两下。

  "他临死前从井壁上撬下来的。"女人的声音不高,稳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。"他说水是甜的。甜了三年。他说这石头不对。"

  苏婉接过碎片。掌心托着那块石头,石头比她想象的重。表面贴着她指腹,那些灰白色晶粒的触感像粗盐。系统面板弹出来。

  【检测到高纯度寒石胆残留。含量:79%。样本表面有凿痕,推断为人工采集。】

  "六年了。"女人看着那块石头。"没人问过他怎么死的?"

  苏婉把石头包回布里。动作很慢,布角对齐,系口扎紧。

  "进来说。"

  女人跨过门槛。步子不大,踩在回春堂的地面上,脚底沾着东街的湿泥。

  苏婉把灶台上的粥端过来。粥是昨晚剩的,加了水重新煮开,米粒煮散了,汤是浑白的。女人接过去,没喝。碗捧在手里,热气扑在她脸上。

  "他走的时候眼睛是青的。眼白全青了。肝区肿得拳头大。"她把碗放在膝上,掌心贴着碗壁慢慢摩挲。"大夫说是肝病。没人提那口井。"

  苏婉在她对面坐下。没拿纸笔,没记录。只是听着。

  "豆腐铺还在开吗?"

  "开着。换了一口井。隔壁铁匠铺后面的井,水硬,做出来的豆腐不细。但水不甜了。"

  "换井之后身体有变化吗?"

  女人抬起眼。"腿不肿了。"

  "什么时候换的?"

  "他死后第三个月。"

  苏婉站起来。走到药柜前,拿出井册。翻到第三页。东街豆腐铺后井,甲辰年封。封井原因:水味发甜。她的手停在"封井原因"那一栏,抬头看女人。

  "封井那天,是你男人自己封的吗?"

  "是茶庄的人来封的。说是井底渗了矿上的水。茶庄的沈掌柜派人来灌的水下浆。"女人把碗放到桌上。"我男人那天回来,蹲在灶台前面,蹲了一个时辰。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。'石头不对。'"

  "什么石头?"

  "井壁上那块青石板。封井前茶庄的人把石板取出来了。我男人趁他们搬石板的时候,从边角上敲下来一小块。"

  苏婉把井册合上。掌心按在布面上,按出一个小坑。

  "那块石板现在在哪?"

  "不知道。茶庄的人搬走了。"女人看着灶台上那个布包。"那一小块,是他留给我的。他说交给有用的人。"

  苏婉把布包拿起来。石头在布里硌出棱角。

  "他做对了。"

  女人站起来。膝盖在条凳上磕了一下,凳子往后拖出一声闷响。

  "够不够证据?"

  "够。"

  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的步子。沉,稳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正中间。赵德安推开回春堂的门。他站在门口,肩膀是开的,步子跨进门的时候脚掌踩实了才抬起来。腰里的铜扣擦得发亮。

  "第七天。"

  林逸从药柜后面出来。手里端着脉枕。

  "坐下。"

  赵德安坐下。他坐下来的动作和六天前完全不同。六天前是屁股挨着凳子边,腰板绷得笔直。今天是整个人坐进去,背靠椅背,两条腿分开,脚踩实地面。他把袖子撸到手肘。手腕放在脉枕上,手心朝上,五指放松摊开。

  林逸搭脉。三指按在寸口,往下沉取。尺部的沉细感比六天前浅了四成,肝脉弦涩的粘滞感还在但没有继续恶化,肾阳虚的脉象从"重按空"变成了"重按虚"。好转的迹象还在,虽然没全好,但方向对了。

  "那粒药。"

  "吃了。"赵德安嗓门压低。"昨晚。一整粒。"

  林逸没接话。继续搭脉。

  "她先喊停。"赵德安说完这句话,嘴巴闭紧了。

  苏婉从灶台那边侧过身子。手里的粥勺停在半空。

  赵德安的耳朵。从耳垂烧到耳廓,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铜褐色。他盯着自己放在脉枕上的手腕,盯了很久。

  "排毒方剂调整。土茯苓减五钱,加白芍三钱。"林逸收回手。"肝脉弦涩还在。别喝酒。"

  "老子八年没喝酒了。"

  "那就继续别喝。"

  林逸从瓷瓶里倒出一粒完整的蓝色药片。100mg。西地那非,蓝色菱形药片,七天内第二次出现在这张诊桌上。赵德安把那粒药的药效传了半条东街。人人都知道这药治什么。林逸拿刀片切下四分之一。四分之一粒包进黄麻纸里。

  "这粒跟上次不一样。上次是半粒。这粒是全粒的四分之一。你肝寒毒排了四成,肾阳虚在往回走,但脉象还有虚火。全粒太大了,会头疼。四分之一,够你的肝扛住。"林逸把纸包按在赵德安手心里。"回房前半个时辰吃。别在街上吞了。上次你干咽的那个急样,你媳妇的门你敲了八年才敲开。不急这一时。"

  赵德安接过纸包。他折纸的动作比周慎言糙得多,纸都快扯破了。折了三折,往袖子里一塞。

  "老子欠你两条命。一条是解寒毒的。一条是。"

  他没说完。站起来,在回春堂门槛上顿了顿。出门。

  东街已经开始热闹。王婶的蒸笼掀开,白汽漫过半条街。赵德安走出去十几步。步子跨得比平时宽,腰里铜扣随着步子晃,一下一下反射着晨光。

  王婶的蒸笼盖子突然从手里滑落。铁盖子砸在青石板上,弹了一下,滚到街心。她盯着赵德安的背影,嘴张开又合上。合上又张开。

  "赵县丞。"她的声音不大,但整条街都听见了。"在走。"

  "走"这个字她咬得特别重。

  旁边卖豆腐的老头从摊子后面探出半个头。手里的刀停在半块豆腐上,豆腐切歪了,刀口斜着下去,没切断。

  "赵县丞。"他喊了一声。声音比王婶低,但每个字都压着什么东西。"走路了。"

  整条街的节奏突然变了。挑担的停了一步,扁担在肩膀上晃了一下。切肉的刀悬在半空,刀刃上还挂着半片肥膘。算命的把铜钱按在桌上,铜钱排成梅花阵,有一枚滚到桌角,他按住后没再动。

  赵德安没回头。他的步子没停。他的耳朵又烧起来了。和刚才在回春堂里一模一样的位置,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边缘。

  王婶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。

  "赵县丞。你笑了。"

  赵德安站住。转身。

  他面上的表情介于"想骂人"和"想笑"之间——眉头压着,但眼角的纹路在往外挤。他张嘴,想说什么。没说出来。

  整条街同时转开视线。王婶低头捡蒸笼盖子,盖子在手里翻了两翻才盖上。卖豆腐的老头豆腐切歪了,刀口往下偏了半寸。切肉的刀下去偏了半寸,肥膘掉在案板上,弹了一下。

  赵德安转身继续走。步子比刚才跨得更宽。铜扣晃得更亮。

  "他昨晚到底吃了没。"卖豆腐老头压着嗓子问王婶。

  "你看他那步子。"王婶把蒸笼盖子重新掀开,白汽冲上来糊了她的脸。"吃了。"

  "肯定吃了。"切肉的从案板后面探出头。"上次他走这条街的时候,步子还没这么开。"

  "你们小点声。"算命的把铜钱一枚一枚捡回来。"他耳朵还红着呢,听得见。"

  赵德安的确听见了。耳朵烧得更烫。步子没停。

  ---

  钱万金在永泰茶庄二楼。窗户开着,能看见东街。他看见赵德安走过去。步子稳,肩膀开,腰里铜扣反光。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。

  "七天。"

  他把茶盏放到桌上。盏底磕在桌面,茶水溅出来。

  "七天前他连衙门后院的台阶都上不去。"

  董大站在门口。手里攥着一包药材。钱万金让他断林逸的药材供应已经好几天了,但董大一直没完全执行。三家药铺还有两家在私下给回春堂供货,每次量不大,用油纸包着,从后院柴门递进去。

  "今天。所有药材铺。一味都不许卖给回春堂。"钱万金站起来。"把东街三家的掌柜叫来。告诉他们。谁卖给林逸一味药,永泰茶庄就不收谁的货。"

  董大下巴绷紧。

  "钱爷。"

  "你没听清楚。"

  董大没再开口。转身下楼。木楼梯在他脚下咯吱响,每一级都响。他在楼梯拐角停了一步。手伸进怀里。怀里是林逸五天前开给他的排毒方子。纸已经被汗水浸软了,折痕处磨出了毛边。

  他已经抓了药,喝了四天。肝区隐痛没全消,但比之前好了一半。

  他把方子又往里掖了掖。塞到怀里最深处,贴着胸口。下楼去了。

  东街三家药材铺的掌柜被叫到永泰茶庄二楼。程掌柜、刘掌柜。三个人站在钱万金面前,一字排开。钱万金没让他们坐。

  "今天起,你们三家不再向回春堂供药。"

  程掌柜往前迈了半步。

  "钱爷。回春堂欠的货上个月才结清。"

  "我没说结账的事。"钱万金把算盘推到桌子中间。算珠磕在一起,噼里啪啦响。"我说的是供药。"

  "那回春堂那边。"

  "谁卖给林逸一味药,永泰茶庄就不收谁的货。"钱万金看着程掌柜。"你的铺子上个月出了四十二斤甘草。三十斤是我收的。剩下十二斤卖给了回春堂。从今天起,那十二斤我不补。"

  程掌柜的嘴张开又合上。

  刘掌柜往前挤了一步。

  "钱爷。我儿子去年秋天开始咳嗽,林大夫开的方子。二十一天。痰里的血丝少了。您让我断货,我儿子的药怎么办?"

  "那是你的事。"

  刘掌柜往后缩了半步。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,手背青筋凸起——和赵德安刚才在回春堂里的姿势一模一样。

  张掌柜没有接话,站在最后面。两只袖子对绞着,布料拧成了麻花。他媳妇上个月来找过苏婉:妇科的事,苏婉开了方子,五剂药吃了三剂,还差两剂。

  钱万金站起来。走到窗前。窗外东街的人流在晨光里稠起来,挑担的、卖菜的、蒸笼的白汽漫过半条街。

  "十二家药材铺。十一家是永泰茶庄的供货商。"他没回头。"还有一家。今天下午关张。"

  程掌柜往前迈了一步。

  "钱爷,那一家是老周家的铺子。三代人了。您不能说关就关。"

  "我说了。"钱万金转过身。"你们三位,今天开始。药材不供回春堂。茶庄的货照收。你们不供。明天永泰就不收你们的货。"

  程掌柜看着钱万金。看了两个呼吸。

  "我三年前摔断右腿。林大夫那天晚上给我正骨。没要钱。"他把掌柜帽子摘下来。攥在手里。"钱爷,您断他的药。我没办法。但我这张脸,得去回春堂门口站一站。"

  他转身下楼。刘掌柜跟在他后面。张掌柜最后一个走。他走到楼梯口,回头看向钱万金。

  "钱爷。我媳妇的药,还剩两剂。"

  钱万金没回答。张掌柜下楼去了。楼梯咯吱响了三声。停了。又响了。走远了。

  钱万金站在窗前。窗外的东街还是那条东街。但街面上有人在交头接耳。卖豆腐的老头刀还歪着。王婶的蒸笼盖子盖反了,蒸汽从盖子边缘漫出来,方向不对。

  他在算盘上拨了一下。珠子滚到档头,撞在铜档上。声音清脆。但他的手没那么稳了。

  ---

  钱万金带着东街三家掌柜堵在回春堂门口。身后跟着两个衙役。孙茂才不在。两个人是钱万金从县衙东侧偏院叫来的,平日里管街面上的摊位纠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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