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陈大鹏回到住处,锁好门,拉上窗帘。
他在桌前坐下,打开电脑,插上U盘,深吸了一口气。
昨晚查了2023年的三分之一,发现了七处对不上。
今晚继续。
他点开2023年剩余的表格——“财政收入明细”。
柳河镇上报的2023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是1.82亿。
陈大鹏打开从财政局得来的数据,找到同一指标——1.61亿。差2100万。
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来:第四处异常,财政收入虚报约13%。
“固定资产投资”。柳河镇上报4.3亿,发改局数据是3.1亿。差1.2亿。虚报约39%。
“招商引资到位资金”。柳河镇上报2.1亿,商务局数据是1.3亿。差8000万。虚报约62%。
陈大鹏的笔尖顿了一下。
62%——这个数字太大了,已经不是“误差”能解释的了。
他继续往下查。
“土地利用率”。柳河镇上报85%,自然资源局数据是71%。差14个百分点。
“新增规上企业数量”。柳河镇上报8家,统计局数据是4家。正好翻了一倍。
陈大鹏靠在椅背上,盯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。
他已经查了2023年三分之二的数据,发现了十几处异常。
每一项指标,柳河镇报上来的数字都比实际数据高出一截——少的差十几个百分点,多的差百分之六七十。
这不是个别数据的“偶然误差”,而是系统性的虚报。
有人在有意地美化数据。
陈大鹏揉了揉眼睛,继续往下查。
“财政支出明细”——这个表格比之前的都复杂,分了几十个小项,每一项都有对应的金额。
陈大鹏一项一项地看,一项一项地跟财政局的数据比对。
大部分项目都能对上,或者出入不大。
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他的目光停住了。
“其他支出”。
2023年,这个科目下的金额是260万。
陈大鹏皱了皱眉,点开了2022年的财政支出明细,翻到最后一页——“其他支出”,240万。
他又点开2021年的——“其他支出”,310万。
三年加起来,810万。
陈大鹏打开财政局的原始数据库,搜索“其他支出”这个科目。
没有。
他又换了几个关键词——“其他”“待分配”“暂挂”——都没有找到对应的拨款记录。
810万,在财政局的账上,找不到任何痕迹。
陈大鹏盯着屏幕,手心开始出汗。
这不是虚报。
虚报是把小的说成大的,把少的说成多的。
但这810万,是根本不存在于财政局账上的支出。
也就是说,柳河镇的财政报表上写了这笔钱“花”了,但县财政局从来没有拨过这笔钱。
那么问题来了——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?
又去了哪里?
陈大鹏把三年的数据重新翻了一遍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2021年310万,2022年240万,2023年260万,合计810万。
每一笔都标注在“其他支出”科目下,没有任何说明,没有任何附件,只有一个干巴巴的数字。
他把这三组数字单独摘出来,写在笔记本上,旁边打了个大大的问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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