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。
韩序在地窖里等了许久,直到头顶上的脚步声和哨音彻底消失了在雨幕之中,他没有立刻就行动,又等了一会,以防对方又返回来。凝神确认附近再无声响以后,才推开头上的木板,从地窖里面爬出来。
后院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样子,青石板上积了一层雨水,墙角的药架还歪着半边,他没直接进入药庐,贴着外墙听了几息,里面没有动静。
韩序摸进前堂,借着窗外的微光扫了一圈,乱糟糟的一片,药架翻倒,药材散落一地,诊台抽屉都被扔到了地上,空木匣已经碎了。
韩序从地上捡起那盏没被砸碎的油灯,灯油还剩大半,点着油灯,灯光在墙壁上映出一片昏黄,把前堂照出了一片暖色。
随后他走进里屋,床也被那些人翻过,被褥扔到床角,枕头不知扔到哪里。韩序从柴房找来几件韩春山冬日穿的棉袄,塞到被褥下面,堆成一个人蜷缩在里面睡觉的形状,然后把被子拉到齐肩高度,从侧面看去就像一个人侧躺着睡觉的样子。
他又从药房拿来两只碗,一只装了半碗凉水,放在油灯旁,另一只也盛了水,放了些碎药材,不仔细看就是一碗没喝完的药汤。
整个现场呈现出灯亮着没灭、床上躺着一人在熟睡、桌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药汤的景象,就像一个病人折腾了大半宿刚刚休息。
韩序看了眼那盏油灯,约莫还能亮小半个时辰,小半个时辰过后灯就会自己灭掉,在这之前,从外面看来,药庐里面就像是还有个人在。
他退出前堂,走到后院,后院院门的门闩依然完好,那些人来的时候走的不是后门,他把门闩拉开,虚掩着后门,然后从地上摸了一把泥巴,抹在脚底,在门外的石板上踩了几个朝向镇子东边巷子的脚印。
弄完这些,他转身小心地回到了后院,重新回到了地窖。
这个地窖不止一个出口,韩春山当年修的时候多留了一个通风道,出口就在后院的柴房墙角下面,通风口不大,将将够一人侧身钻过,他爬进地道,匍匐着穿过那条勉强容身的土道,从柴房墙根底下的已从乱草里探出头。
雨越下越大,打到脸上睁不开眼,密集的雨声盖住了韩序的脚步声,镇里也十分宁静,这种雨天人们都窝在家里不会出门。
韩序贴着后巷的墙根向西行去,刚出了后巷,药庐方向便传来一声闷响,有人踹开了房门。
片刻后,一道短促的哨音穿过层层的雨幕,东边和镇西先后有了回应,脚步声随之散开。
药庐的布置拖不了他们太久,但能分散一些他们的人手,哨声的方向很明确,东街一道,镇西两道,追兵分了两组。
镇西的两道回声很麻烦,守在那里的人离排水沟很近,虽然暂时不知道他的位置,但是可能很快就会封住竹林出口。
对方没有真正的被甩开,他的布置只能争取一点时间。
韩序没有回头,他潜到镇子最西边的那条排水沟,雨水混着泥浆往下游冲,沟里的水已经漫到了小腿肚子。这条排水沟他已经走了至少几十次,沟里的每一块石头他都记得位置。凭着记忆,一步一步在水里趟着走,沟里的水冰凉刺骨,右肋的伤经过雨水浸湿后,也疼得他直吸冷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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