勃儿帖一把将他从地上抄起来,不由分说架到自己马上。斡赤斤还想挣,被他一皮带牢牢固定在马鞍上,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留。
“将军,得罪了。”
勃儿帖虽在道歉,手上的动作却不容分说。
斡赤斤不能死。
就算要死,也不能死在这里。
斡赤斤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,他咬了咬牙,舌尖抵住牙齿,猛地一合,腥甜的血在口腔里炸开。剧痛像一根针从头顶扎到脚底,把他的神志硬生生扎了回来。
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又燃起了一点光。
那些溃兵见状,一个个勒住了马,他们回过头,看着身后那片白茫茫的雪原,看着那道已经被风雪吞没的峡谷入口。
然后不知道是谁起的头,沙哑的蛮族歌谣低低地哼了起来。
调子很慢,像老马在雪地里拖着重物。没有词,或者说词已经不重要了,那些含混的音节从冻裂的嘴唇里吐出来,被风一卷就散,但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加了进来,几十人,上百人,最后连成一片低沉的呜咽。
这些纵横草原的汉子,这些跟着斡赤斤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,忽然就唱不下去了。歌声断在喉咙里,变成了压抑的啜泣。
泪水从冻得皲裂的脸上淌下来,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。
一个老骑兵翻身下马,跪在雪地里,额头抵着冰碴子,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:“将军,我们不走了,跟这群大靖狗拼了!”
斡赤斤伏在马鞍上,咳嗽了几下,嘴角的血沫止不住地往外涌,在胡茬上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碴。
他忽然想起了大军临行前的那一夜,帅帐里火把通明,将领们端着马奶酒向他敬酒,说这一趟南下定能踏平凌霜关,说雄鹰部的金鹰旗迟早要插在大靖的城头上。他那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。
何等的意气风发,
何等的势在必得。
可短短两日,情况便急转而下。
他闭上了眼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
“将军——”
“我说,你们走,这是命令。”
可这些蛮族老兵只是跪在雪地里,没有一个人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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