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离开青石村启程,转眼便是一整年。
这一年里,招弟跟着了尘道长穿山越岭,走的从来不是安稳官道,尽是无人踏足的深山野径、荒古林道。
二人从不入城、不宿客栈、不惊扰村民、不沾人间烟火。白日踏风赶路,踏遍深山大泽;夜里就地栖身,卧青石、枕草木、宿山野荒林。
了尘道长常说,大道在山野,修行在本心。
避人、避喧、避浮华,是修心;忍饿、忍寒、忍苦,是修身。
每遇山间厉鬼、草木精魅、枉死游魂,皆是招弟出手判罪引渡。
起初,她每一次动用幽冥双瞳,都会阴元大耗、浑身脱力、经脉虚空,轻则瘫软半日,重则直接昏死过去。
但这一年来日复一日的锻体苦修,跟着了尘习得道门固本淬脉之法,以稀薄山野灵气洗练凡胎,她的肉身早已脱胎换骨。
如今再引渡阴邪、审判厉鬼,虽依旧会力竭疲乏,却再也不会灵力崩空、昏死晕厥。后遗症**消减,掌控之力愈发沉稳,幽冥神通与凡胎肉身的磨合,一日比一日娴熟。
只是修行精进虽喜,日子却是真的苦。
苦到招弟这位千年判官,都忍不住频频破防。
深山无屋、无床、无衣、无热水,终日风餐露宿。
她终于忍不住,在又一次露宿荒坡、枕着石头睡到浑身僵硬后,扯住了尘的道袍边角,语气满是委屈,带着孩子气的崩溃。
“师叔。”
招弟声音蔫蔫的,带着一丝认命不了的倔强:“咱能不能找个人家落脚?破炕也行,泥地也罢,我只求一块平整地方,好好睡一觉,再洗个热水澡。”
她抬手扒了扒自己打结、沾满草屑尘土的长发,发丝粘结成缕,乱糟糟糊在脸上,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。
“你看看我这头发,都打结打成麻团了,再不梳洗,真要长虱子了。”
她低头扯了扯早已洗得发白、磨得边角破烂的粗布衣裳,衣料单薄磨损,多处脱线,堪堪蔽体。
“我好歹也是女子啊。这模样,不刮一层灰,连我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脸了。”
最后她垂眸看向自己常年赤裸的双脚。
这一年日日赤足跋山涉水,踏碎石、踩荆棘、走险坡,换做寻常人,早已双脚溃烂、伤痕累累。可经了尘一年锻体洗脉,她的足底早已生出一层淡银微光护膜,坚硬柔韧,踏山如履平地,寻常碎石荆棘根本伤不得她分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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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一岁山野磨骨 人间始见炊烟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