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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山风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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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04章关城雪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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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宣统三年,腊月十一。

  山海关的夜,冷得像刀。

  沈砚之站在城门楼上,北风卷着雪花,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他眯着眼,望向北方——那片茫茫的雪原,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更远处,是黑沉沉的山影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
  “砚之,看什么呢?”

  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沈砚之回头,看见舅舅张敬之提着一盏灯笼走过来。灯笼在风里摇晃,昏黄的光映着张敬之花白的鬓角,和那张忧心忡忡的脸。

  “看看雪。”沈砚之说。

  张敬之走到他身边,也望向北方:“关外的雪,比关内大。”

  两人沉默地站着。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、帽檐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三更了。

  “砚之,”张敬之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真的要……动手?”

  沈砚之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接住一片雪花。雪花在手心迅速融化,变成一滴水,冰凉刺骨。

  “舅舅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武昌那边,已经第七天了。”

  张敬之的手一抖,灯笼晃得更厉害:“消息……真的准吗?”

  “准。”沈砚之说,“程振邦不会骗我。”

  程振邦。这个名字让张敬之脸色更白了几分。那个武昌新军的队官,半个月前秘密来到山海关,带来武昌起义的消息,也带来了南方革命党的密信。信上说,时机已到,北方也该动了。

  “可我们只有三千乡勇,”张敬之声音发颤,“关城里,光八旗兵就有两千,还有绿营、巡防营……”

  “所以不能硬碰硬。”沈砚之转过身,看着舅舅,“得用巧劲。”

  他指着城楼下:“您看,关城四个门,东门、西门、南门、北门。守城的清兵,八旗兵守东门和北门——那是他们自己的地盘。绿营守西门,巡防营守南门。这四个门,心不齐。”

  “可城门一关,铁打的一般……”

  “所以得有人在里面开门。”沈砚之打断他,“巡防营的副将赵四,我已经说动了。腊月十五子时,南门会开一条缝。”

  张敬之倒吸一口凉气:“赵四?他可是旗人!”

  “旗人也有想活命的。”沈砚之冷笑,“这些年,朝廷腐败,军饷拖欠,底下的兵早就怨声载道。赵四手底下两百多号人,三个月没发饷了。我答应他,事成之后,补发双倍军饷,保他全家平安。”

  “那其他人呢?东门和北门的八旗兵,可都是死忠……”

  “八旗兵是死忠,但他们的家眷不在关城里。”沈砚之的眼神冷了下来,“腊月十四,我会让城里传出消息,说革命军已经打到天津了。到时候,人心惶惶,谁还有心思守城?”

  张敬之盯着外甥,像是第一次认识他。这个从小跟着自己读书写字、性情温和的年轻人,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深沉,如此……可怕?

  “砚之,”他艰难地说,“你爹当年……就是死在关城外。我不想你也……”

  “我爹是为了什么死的?”沈砚之猛地转身,眼神如刀,“是为了反清复明?还是为了天下百姓?”

  张敬之语塞。

  “他都是为了一个‘义’字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舅舅,您教我读圣贤书,说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。可现在呢?君不像君,官不像官,民不聊生。这样的朝廷,还值得我们效忠吗?”

  他指向关城内的方向:“您看看这山海关,号称‘天下第一关’,可如今成了什么样子?城防废弛,军纪涣散,当官的只顾着捞钱,当兵的饿着肚子站岗。这样的关,能挡住外敌吗?能护得住百姓吗?”

  张敬之无言以对。他想起昨天在街上看到的一幕——几个八旗兵在酒馆里喝酒不给钱,还把掌柜的打了一顿。巡街的差役看见了,扭头就走,装作没看见。

  这样的世道,确实该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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