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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山风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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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69章 纳溪残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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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九一六年二月二十日夜,纳溪总司令部。

  蔡锷靠在行军床上,盖着两层薄毯,仍止不住发抖。肺结核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,连咳嗽都成了奢侈。

  窗外炮声渐稀,但所有人都知道,那是北洋军总攻前的死寂。

  参谋长递上最后一份电文:“松坡,泸州沈砚之部已失联三日,恐已……全军覆没。”

  蔡锷没接。他盯着油灯昏黄的光,想起半月前沈砚之来辞行,只说了句:“泸州若在,滇军不退。”

  忽然,门外马蹄声急。一个满身硝烟的传令兵扑进来,呈上染血的纸条:“泸州……沈旅长还在!”

 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,用刺刀划在军服衬布上:

  “东门已堵,泸州尚在。”

  蔡锷攥紧纸条,指节发白。他望向窗外,纳溪的夜空同样悬着一轮血月,像极了泸州的那个夜晚。

  他忽然支撑起身,声音嘶哑却清晰:“传令,明日拂晓,全军反攻。告诉弟兄们——”

  他顿了顿,咳出一口血,溅在地图上泸州的位置。

  “沈砚之替我们守住了三天。现在,轮到我们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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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纳溪的夜,比泸州更冷。

  蔡锷躺在行军床上,睁着眼。床板硬得硌骨头,两层薄毯压在身上,却像千斤重石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肺结核的阴影盘踞在肺叶深处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,连咳嗽都成了奢侈——咳得太狠,会扯裂胸口的旧伤。

  窗外炮声稀疏了。从黄昏到现在,北洋军的炮火像退潮般渐渐平息。这种寂静比炮击更可怕。他知道,那是总攻的前兆。曹锟的三个师,加上张敬尧的第七师,像饿狼一样蹲在纳溪外围,只等天亮,就会扑上来,撕碎这支衣衫褴褛的护国军。

  “总司令,”参谋长罗佩金轻手轻脚走进来,手里捏着电报纸,“泸州那边……沈砚之部已失联三日。派去的侦察兵回来说,泸州南门城墙塌了大半,城头插着北洋军的旗子。”

  蔡锷没说话。他侧过头,看向墙角那盏油灯。灯油快干了,火苗忽明忽暗,像风中残烛。三天前,沈砚之就是在这里跟他告别的。那时这位年轻的旅长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,领口磨出了毛边,却挺得笔直。

  “松坡兄,”沈砚之当时说,声音很稳,“泸州是咽喉,我明白。”

  蔡锷想说什么,却只咳了几声,用手帕捂住嘴。沈砚之看见了帕子上暗红的血点,但他没提。两人对视片刻,沈砚之只留下一句:“泸州若在,滇军不退。”

  然后他就走了,带着他那支不到两千人的混成旅,一头扎进泸州的雨夜里。

  “松坡?”罗佩金轻声唤他,“沈砚之……恐怕是凶多吉少了。咱们得考虑后路了。纳溪若失,咱们就得退守滇黔边境……”

  蔡锷忽然动了动。他伸出枯瘦的手,指节嶙峋,像老树的枝桠。“地图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气音。

  罗佩金叹了口气,展开地图,铺在他枕边。地图已经破损不堪,折痕处用浆糊粘过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部署。蔡锷的目光越过纳溪,落在泸州那个点上。那里画着一个蓝色的圈,是他三天前亲手圈的。

  “你说,”他忽然问,“砚之会守到什么时候?”

  罗佩金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以他的兵力,最多两天。现在三天过去了……”

  话没说完。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在指挥部院外戛然而止。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,有人跌跌撞撞跑进来。

  “总司令!急报!”传令兵扑到床前,浑身冒着热气,军装后背一片汗湿。他双手呈上一物——那是从军装衬衣上撕下来的布条,边缘参差不齐,沾着血污和泥土。

  蔡锷撑起身,接过布条。上面用刺刀尖划出八个字,笔画很深,有些地方划破了布帛:

  “东门已堵,泸州尚在。”

  八个字,像八颗钉子,扎进蔡锷眼里。他猛地咳嗽起来,这次再也压不住,血从指缝溢出,溅在地图的泸州位置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
  “人呢?”他咳得眼角流泪,却死死攥着布条。

  “送信的弟兄……半路遇袭,就剩一口气爬到这儿。”传令兵声音发哽,“他说,沈旅长在城破前把东门缺口炸塌了,用尸体跟砖石堵上的……北洋军攻不进去,但咱们的援军也进不去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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