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五年,腊月初八。
川南泸州城外三十里,护国军第一军第三梯团驻地。
天还未亮,沈砚之便已披衣起身。帐外朔风凛冽,吹得军旗猎猎作响。远处长江涛声隐约可闻,与营中此起彼伏的操练声交织在一起,汇成川南冬日特有的肃杀晨曲。
“梯团长。”副官长林启明掀帘而入,捧着一叠电文,“蔡总司令急电,昨夜连发三道,催问泸州战况。”
沈砚之接过电文,就着油灯细看。蔡锷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——即便通过电报译出,那些斩钉截铁的词句间,仍能读出千里之外那病骨支离的身影,是怎样呕心沥血地支撑着这场护国之战。
“泸州守将张敬尧,北洋第七师师长,绰号‘张屠夫’。”林启明铺开地图,指点着泸州城防,“此人是段祺瑞心腹爱将,麾下两万精兵,炮队齐整,据城而守。我军第三梯团加上滇军董鸿勋部,拢共不过九千人,且弹药匮乏......”
“九千对两万,确实棘手。”沈砚之放下电文,起身走到地图前,“但蔡总司令说得对——泸州不克,则川南门户不开;川南不克,则护国军无法东出长江,直捣武汉。”
帐帘再次掀开,寒风涌入。进来的是第六支队长程振邦,满身霜雪,显是连夜赶路。
“砚之,打探清楚了。”程振邦摘下军帽,拍去肩头寒霜,“张敬尧在泸州城内囤积了大量军火,光是泸州城西忠山脚下的军械库,就存有步枪八千支、机枪三十挺、火炮十二门。若是能拿下这批军火......”
沈砚之眼中精光一闪:“振邦,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——正面强攻是下策。”程振邦走到地图前,粗糙的手指在泸州城西划了一道弧线,“忠山军械库守备虽严,但守将是咱们的老相识。”
“谁?”
“马祥。”
沈砚之一怔:“马祥?保定军校第三期的马祥?”
“正是他。”程振邦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,“他在北洋军中混得不如意,张敬尧任人唯亲,马祥这个科班出身的,反倒被排挤去看守军械库。上月他托人给我带话,说是——”
程振邦压低声音:“说是愿为护国军内应,但要你沈砚之亲自去见他。”
帐中一时寂静。
林启明急道:“梯团长不可涉险!万一是张敬尧设的圈套......”
“不是圈套。”沈砚之缓缓摇头,“马祥此人我了解。保定军校时他与振邦同窗,为人耿直,最重信义。当年袁世凯称帝,马祥曾私下对人说‘项城自取灭亡’,后来差点被人告发,是振邦替他遮掩过去的。”
程振邦点头:“确有此事。”
“既如此——”沈砚之沉吟片刻,断然道,“今夜我亲自进城,会一会这位故人。”
“砚之!”程振邦吃了一惊,“我只说马祥要见你,可没说要你亲自犯险。泸州城防严密,万一走漏风声......”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”沈砚之摆手制止他再说下去,“振邦,你我生死之交,有些话我不瞒你。眼下护国军处境艰难,蔡总司令拖着病体在前方苦撑,唐继尧在云南口惠而实不至,补给时断时续。若拿不下泸州,拿不到这批军火,我第三梯团最多再撑半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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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90章 川南定策,民国五年,腊月初八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