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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山风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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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38章 忠山血 护国魂 民国七年正月初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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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民国七年,正月初一。

  天色是死沉沉的铁灰色,大雪竟然停了,但极度的严寒像一把淬毒的钢刀,收割着万物最后一点生机。泸州城外的忠山阵地,已经被炮火翻了一遍又一遍,再也找不到一棵完整的树木,只有焦黑的木桩和冻硬的尸体,在晨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
  沈砚之站在一处被炸塌的机枪掩体里,半个身子埋在碎石和积雪中。他军大衣的左袖被鲜血浸透,早已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甲,那是昨夜率队突袭北洋军敢死队时留下的贯通伤。此刻,伤口已经麻木,只有一种火烧火燎的幻痛在神经末梢乱窜。

  “总座,喝点热水吧。”勤务兵小六子颤抖着递过一个搪瓷缸子,里面是混着锯末味的劣质热茶。

  沈砚之接过,没喝,只是焐在手心里。那点可怜的温度,透过冻裂的皮肤,勉强维持着意识不至于涣散。他环顾四周,短短三天,一万两千人的护国滇军,如今能站着的,不足四千。程振邦的右臂吊在胸前,那是被炮弹碎片削去的半块肩胛。他像一尊铁塔,死死钉在阵地最前沿的缺口处。

  “振邦。”沈砚之开口,嗓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
  “在。”程振邦猛地回头,眼里的红血丝几乎要滴出来。

  “唐继尧回电了吗?”

  程振邦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揉烂的电报,狠狠摔在雪地上:“回个屁!还是那套‘擅自出击,损耗过巨,暂停接济’!沈公,咱们被抛弃了!这老匹夫就是想借张敬尧的手,把咱们这杆旗拔了!”

  周围的几个老兵也围了上来,他们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沈砚之。这些人是教导队的种子,是护国军最后的骨头。他们的沉默,比哭喊更有分量。

  沈砚之弯腰捡起电报,看也没看,一扬手,纸片在寒风中打着旋儿,飘向山下北洋军的阵地。

  “唐继尧抛弃我们,北洋军要吃掉我们。”沈砚之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缺口,“退路断了,粮弹尽了。现在,只有两条路。”

  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每一张灰头土脸却坚毅如铁的面孔。

  “第一条,扔了枪,跪下当降兵。张敬尧或许会留你们一条贱命,去给他挑粪、修路,像狗一样活着。”

  人群中死寂一片,没人吭声。

  “第二条,”沈砚之猛地抽出腰间那把已经崩了口的中正剑,寒光映着他满是血污的脸,“把骨头拆了,当石头;把血肉剁了,当泥。填了这道沟!只要还有一个北洋军想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,就得先咬下他一块肉!”

  “跟北洋军拼了!”

  “死也不当降兵!”

  “总司令,我们听你的!”

  嘶哑的怒吼在阵地上炸开,四千多条汉子,发出了最后的声音。

  辰时三刻,北洋军的总攻开始了。

  这一次,没有炮火准备,因为张敬尧也缺粮少弹。但他有兵力,有那种“吃不饱也要往上填”的人海战术。漫山遍野的灰色人影,像涨潮的污水,从泸州城头涌出,向着忠山主峰蠕动。

  “放近了打!”沈砚之嘶吼着,按住一名正要拉弦的掷弹兵,“等他们进五十米!”

  北洋军越走越近,甚至能看清他们冻得发紫的嘴唇,看清他们步枪上那明晃晃的刺刀。护国军的阵地上,没有人开枪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,和拉枪栓的金属撞击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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