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康流亡洛水,不敢归城。
一夜失国,昔日簇拥他嬉游猎兽的宠臣,大半连夜逃散,有的投奔后羿,有的隐入山野。
浩浩荡荡百日狩猎大军,最后只剩寥寥数十人,狼狈守在荒原之上。
秋风萧瑟,枯草连天。
太康瘫坐在地,哭到嗓子沙哑,双眼红肿,往日张扬跳脱的少年意气,被一场亡国之祸彻底碾碎。
他反复喃喃同一句话:“我只是出去玩……我没想丢江山……”
陈越立在不远处,静静看着他。
他见过暴君亡国的罪有应得,见过昏君祸世的死有余辜。
可太康不一样。
他懒、蠢、贪玩、毫无责任心,却不狠、不毒、不贪虐、不害民。
他只是一个被盛世江山惯坏的无能君主。
最让人破防的地方就在这里:
他无罪大恶,却背负了千古骂名;他只是贪玩,却断送两代基业。
半晌,太康抹了一把满脸尘土泪水,狼狈爬起来,看向陈越,声音颤抖得可怜:
“陈越……我知错了。我再也不打猎了……我回去好好理政,行不行?我求后羿把都城还给我……”
陈越看着他天真到可悲的眼神,心头酸涩,只能轻轻摇头:“回不去了。”
江山一旦易手,从无归还之理。
历史一旦落笔,从无涂改之机。
太康身子一晃,彻底僵住,空洞地望着阳城方向,再没说出一句话。
他的余生,只会在流亡、悔恨、苟活、无人问津中慢慢老死。
史书寥寥四字:太康失国、流死戈地。
一生荒唐,一生悔恨,无人记他年少纯粹,只记他千古昏庸。
三日后,阳城。
曾经喧闹松散的夏都,彻底换了气象。
后羿入主王城,不称帝、不篡号,依旧奉夏为正统,自领摄政,总揽天下大权。
这是他的底线,也是他的隐忍。
世人皆知后羿夺权,却不知他心底从无真正僭越的狂妄,只有对大夏烂透朝堂的失望。
清晨的王城大殿,不再歌舞嬉闹、不再慵懒涣散。
甲士林立,戈矛整齐,百官垂首,大气不敢出。
陈越缓步走上大殿廊下。
高台上,后羿一身黑铁战甲,身姿挺拔如山,眉眼冷厉,不怒自威。
昔日松弛糜烂的夏朝朝堂,被他一朝整顿,瞬间肃然清明。
他裁汰溜须拍马的旧宠臣,提拔勤恳老臣,整肃军纪、修补城防、安抚流民、规整部族贡赋。
短短三日,乱了十几年的大夏,竟奇迹般稳住了根基。
百官私下暗叹:太康不配为王,后羿方是守土之人。
政事落幕,百官退去。
偌大高台只剩后羿一人。
他卸下战甲,揉了揉眉心,一身疲惫尽数显露。往日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枭雄,此刻竟透出几分孤寥。
他转头看见廊下的陈越,微微抬手:“过来。”
陈越走上高台,立于他身侧。
后羿望着窗外整肃一新的王城,轻声开口,声音带着无人听懂的疲惫:
“世人皆以为我贪图王权、觊觎天下。
可没人知道,我本只想做一方守将,护一方安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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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后羿握权空寂寥,寒浞年少藏蛇心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