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浞晚年的清剿政令一出,整座大夏朝堂瞬间收紧如弦。
往日二十年的温润治世、宽和风气,一朝尽数收去。
昔日百官尚敢直言、尚敢轻议、尚敢从容理事。
自南地夏室暗流密报传入王宫,寒浞彻底收起所有包容。
一句“尽数清剿、绝不姑息”,从王城传至郡县,从朝堂落至民间。
严查旧党、严控言论、严捕私聚、严治流民。
但凡与夏室旧部沾边、但凡私下议论王室更迭、但凡乡野聚众闲谈者,尽数锁拿问罪。
王庭律法,一夜从宽柔,转为凛冽。
陈越依旧每日以王庭常侍之身,随朝侍立,寸步不离君王左右。
他离得太近。
近到能亲眼看见,一位千古明君,如何在岁月恐惧与长生心魔的撕扯下,一步步收紧江山、逼反人心、亲手撕裂自己缔造的盛世。
早朝之上,律法新政逐条宣读,字字肃杀。
百官垂首屏息,无人敢辩驳一字,无人敢求情半句。
满朝文武,只剩敬畏与畏惧,再无半分感念恩德的赤诚。
朝毕,人散殿空。
寒浞端坐王座,指尖轻轻敲击扶手,声音冷淡无波:
“朝中人心,果然早已疏淡。
我执掌天下二十年,养出的不是忠臣,是一群畏权避祸的庸臣。”
陈越立在侧首,从容应答:
“陛下早年以德治世,万民感恩。
晚年以严镇世,百官畏威。
恩久则弛,严久则离,乃是人世常态,非群臣之过,是天道轮回。”
寒浞抬眸看向他,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与偏执:
“我何尝不知?
可我没时间再以德慢慢养人心了。
我一日日老去,身躯一日日衰败。
我若松一分,天下便乱一寸。
我若宽一寸,后患便深一分。
我死后,无人能镇得住这九州山河。
无人能压得住四方暗流。
无人能扛得住夏室反扑。
我只能在我闭眼之前,
把所有隐患、所有变数、所有不安,全部掐死。”
他说得无情,却句句是帝王的孤苦。
世人只看见他晚年残暴严苛、嗜权嗜杀。
无人看见,他深夜对镜看白发、看衰容、看自己一步步走向终点的无尽恐慌。
越是寿元将尽,越想牢牢攥紧天下。
越是求不得长生,越想永久定格盛世。
这是所有晚年帝王,一模一样的宿命疯魔。
陈越轻声道:
“陛下可压得一时之乱,压不住一世人心。
民如水,可载舟,亦可覆舟。
高压只能止乱,不能安乱。”
寒浞沉默良久,低声苦笑:
“我这一生,唯独在你面前,无需伪装圣明。
我就是怕。
怕我二十年盛世,一朝倾覆。
怕我半生隐忍霸业,沦为他人嫁衣。
怕我死后史书一笔,寒浞乱国、晚年昏聩。
我争不了长生,
我至少要争一个——终身无败、盛世永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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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高压压民怨,潜龙蓄深渊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