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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古观史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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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心魔毁霸业,尽失天下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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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寒浞执政第二十七年,冬。

  七年高压肃杀,彻底磨平了大夏盛世最后一丝温存。

  朝野风气大变,民间人心大变,朝堂格局大变。曾经四海归心、万民称颂的太平王朝,如今只剩敬畏,再无感念。

  寒浞年岁已近六十,须发尽白,脊背微驼。常年紧绷的心绪、无解的长生执念、日夜不散的衰老恐惧,彻底拖垮了他的身躯。

  可他依旧不肯放权、不肯休憩、不肯松一丝管控。

  越是年迈,他越怕失控。越是临近大限,他越想把天下死死攥在掌心。

  每日天未亮,他便临朝理事,逐条核对郡县密报、兵甲名册、民间动静。但凡有一丝异动、一丝流言、一丝私隐,皆要彻查到底。

  陈越依旧以王庭常侍之身,朝夕随侍,不离半步。

  二十七载岁月,满朝文武换了数轮,王宫宫人更迭无数,四方诸侯老死新旧交替。唯独他容颜如故,年岁不增,立在朝堂之间,静静看着一代帝王由盛转偏执,由贤明入孤寒。

  这日早朝,郡县密报接连送入大殿。

  江北三郡因连年严查、徭役加重,百姓流离增多,乡野怨气日积。东南部族因年年严控进贡、不许私交,心生隔阂,渐有疏离之意。朝中数名老臣因直言宽政,被寒浞当众斥责、降级罚俸。

  朝堂之上,再无一人敢谏言宽和,再无一人敢劝陛下息怒。

  满朝文武,俯首听命,缄口不言。

  朝事落幕,百官退尽。

  大殿空旷寒凉,冬日天光淡薄,落在寒浞苍白苍老的面容上,更显孤冷。

  他握着手中简牍,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体弱,是心绪难平。

  “我一生勤政,无荒淫、无怠政、无奢靡、无暴虐。我治大夏二十余年,让乱世归宁,让流民归田,让九州归稳。为何到了晚年,人人怨我、人人畏我、人人离心?”

  寒浞的声音低沉沙哑,藏着极度的不解与不甘。

  他一生自认无错,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江山稳固、万世太平。他从严治国,是怕身后大乱。他肃清余党,是怕基业颠覆。他严控人心,是怕盛世崩塌。

  可他所有的苦心,最后换来的,却是万民背离、朝野疏离。

  陈越立身侧首,字字沉稳作答。

  “陛下无暴君之行,却有暴君之果。你毕生求稳,却不懂天下从不是困出来的,是养出来的。人心最畏逼迫,最厌禁锢,最不耐常年紧绷。早年你宽政安民,人心自发归附。晚年你严法控世,人心被迫屈服。屈服久了,便是背离。”

  寒浞抬眼看向他,眼底积压数十年的执念与悲凉尽数翻涌。

  “我知道。我都知道。可我没得选。若我晚年松弛,夏室余党必会再起,暗流必会反扑,我辛苦一生的霸业必将拱手让人。我熬死后羿、稳平乱世、缔造太平,我不能让毕生心血毁于我闭眼之后。”

 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当下之乱,是死后一空。

  他最怕史书落笔,寒浞一生功业,终究为他人做嫁衣。

  而这份恐惧的根源,归根结底,依旧是长生。

  若他能如陈越一般不老不灭,长存世间,他何须紧绷、何须严苛、何须偏执、何须日夜惶恐?

  他可以慢慢治世、慢慢养民、慢慢抚平一切暗流,从容坐拥万世盛世。

  可他不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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