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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淮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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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各自的玩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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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九八四年夏天,建国从学校抱回一摞旧课本。

  是学期末发下来的下学年教材——语文、算术、自然,还有一本薄薄的写字簿。建国把这些书摞在炕角,又翻开语文书,从第一页开始看。第一课是《春天来了》。第二课是《燕子飞回来了》。他看完的时候,窗外知了还在叫。

  他翻到最后一课,又从第一课重新看了一遍。天还亮着。他爬起来,从母亲针线筐里摸出剩下的那个铅笔头,套上竹管,在写字簿的扉页上写了自己的名字——张建国。

  字太小了。他又写了一遍,大了一点。

  整个暑假,建国把旧课本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。书页已经发黄发脆,翻的时候沙沙响,纸的边角翘起来,他用手指按回去。铅笔头短到只剩半寸,竹管套着的那一截握在手里刚刚好。

  八月底开学前,他又考了一次自测——所有课后题全部能答。他把课本摞整齐,压在炕席底下,然后坐到门槛上看天。

  他爹张文川从地里回来,看见他坐在门槛上,说了句:“又看书了?眼睛还要不要。“

  建国“嗯“了一声,站起来进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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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威的暑假在地里。

  他爹王德厚从南坡下来那天下午,手里拖着一根柳木枝——比锄把细一点,比擀面杖粗一点,两头截得齐齐的。王威蹲在院门口看。“爹,做啥。“

  王德厚没答,进灶房取了柴刀,坐在门槛上开始削。刀口贴着树皮,先刮掉外面那层褐的,再一刀一刀往下削——削到木质露出来,泛白,带着生木头的涩味。

  王威蹲在旁边看。木屑一片一片落在王德厚脚边,卷起来的,白的。

  削了半个时辰,一根小锄头把子出来了。一头粗,一头细,中间拿刀背刮过两遍,比大人的锄把短一截——刚好够一个九岁孩子握。

  王德厚把锄头递给王威:“明天试试。“

  王威接过来。手握着粗的那头,刚好扣满。

  第二天天没亮透,王威扛着小锄头跟在他爹后面下了南坡。露水还没干,裤腿走几步就湿了一截。王德厚在前面走,没回头。

  到了自家水浇地,王德厚指了地头一小块——草多,苗稀,大人弯腰进去费力的地方。王威蹲下来,双手握住锄把,学着大人的样子往下刨。

  第一锄太浅,只刮掉一层草皮。第二锄偏了,把一棵麦苗给刨倒了。王威把麦苗扶起来,用土培了培根。第三锄下去正好——锄刃入土那个力道从掌心传到胳膊再传到肩膀,闷闷的一声。

  他直起腰,回头看了一下。巴掌大的地已经翻出了新土的颜色。

  晌午收工时,王威的手心磨红了一块。他把锄头扛在肩上往回走,跟在他爹后面。锄把上已经沾了土,干的湿的混在一起。王德厚回头看了一眼那把小锄头,没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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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海龙的收音机是八月末到的。

  他表叔黎树明从省城回来,挎着个帆布包进了院子。海龙正蹲在灶房门口洗土豆,抬头叫了声“表叔“。

  黎树明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外壳塑料的,上面的旋钮少了一个,天线断了半截,外壳边上有道裂,裂口边缘扎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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