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一工作室开到第三年，林知意的口述史记录攒了厚厚一摞。
她采访了二十几个苍梧山周边的老人，有的住在柳河镇，有的搬到了县城，最远的一个在邻省。每份录音逐字稿都打印出来，装订成册，封面写着“苍梧山口述史料”，编号从001排到026。其中编号017的受访者是个九十三岁的老太太，住在柳湾附近，是何家分支的后人。老太太说了一句话，林知意念进了论文结尾——“纸妇没有名字。但每年春分，山上会亮一盏灯。我小时候问大人那是谁点的，大人说不要问，是风点的。”
林知意把这段话抄在便签上，贴在软木板上那根绿线旁边。
开春的时候，孟怀远从苍梧山下来了一趟。他在山上住了大半年，资料馆已经初具规模。他带来一本新装订的册子，《苍梧问答》的下册，收录了周静渊和袁玄清在棺材内外全部对话记录，是他在翠屏巷地下室和柳湾老宅磨坊地下陆续找到的残稿拼出来的。扉页上写了一句——“此册赠守一工作室。问与答的距离三尺，你们替他们补上了。”他把册子放在书架最上层，和白景山的账本、白露的符法辑佚、沈知秋的书店目录放在一起。
沈知秋翻着下册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说那个初中生，就是每次来都帮忙收拾的那个，前几天问他，知秋书屋要不要也开个工作室。沈知秋问他为什么，他说书店里那些旧书，每本都有人看过，但看书的人不知道上一个看书的人是谁。他想做个“读者墙”，把借书人的名字和借阅日期记下来，这样下一个借同一本书的人就知道这本书被谁读过。沈知秋说这主意挺好，让他自己弄。他在书店里屋的软木板旁边又钉了一块新软木板，标题写了“读者墙”三个字，第一个名字是陈渡，借阅书目是《庄子·逍遥游》，日期是四年前那个夏天。第二个名字是他自己，借阅书目是《山海经》，日期是去年的暑假。他把粉笔搁在软木板下面的小架子上，说以后每个借书的人都要写。沈知秋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新软木板，回头对陈渡说——“下一代已经开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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