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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殡仪馆写作业的那些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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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四章 三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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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从苍梧山回来,陈渡直接去了殡仪馆。

  后院那棵槐树又长高了一截。五年前他搬进值班室的时候,树枝还只是刚刚够到围墙顶,现在已经遮天蔽日的,把谢小禾的旧坟和曹安的新坟全罩在阴影里。树叶子落了大半,剩下的挂在枝头,风吹过就沙沙地响,像有人在翻一本很旧的书。两个坟包隔着三步远,中间的地面上落满了槐树叶,枯黄的、半青的,一层叠一层,像是有人特意铺了一条叶子做的路。

  陈渡蹲下来把落叶一片一片捡开。谢小禾坟头已经长满了野草,他上次放的野花早就干透了,花茎脆得一碰就碎。曹安坟头倒还算干净,张师傅每周扫院子的时候都会顺手拔一拔他坟上的草,说这人活着的时候没人管,死了总得有个体面。捡到第三步的时候,陈渡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。不是石头,不是树根,不是掉落的枯枝。是一把剪刀。

  老式的铁剪刀,刀刃上全是锈,锈色已经发黑了,但刃尖还锋利。谢小禾的剪刀。

  曹安下葬那天是凌晨,天刚蒙蒙亮。谢小禾站在坑边上,红棉袄被晨风吹得轻轻飘着。她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这把剪刀,弯腰放在曹安手边。她放剪刀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一个刚睡着的人。“他一个人走了三十年。”她站起来,声音很轻,“带把剪刀上路,别让人再欺负他。”那时候谢小禾已经快要散了,红棉袄的颜色从深红褪成了浅粉,手指头已经开始发透。放完剪刀之后她在坟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就回了槐树底下,再也没有出来过。

  陈渡记得那把剪刀。谢小禾从砖房里捡起它的时候,曹安还活着。那时候曹安刚替陈渡挡完纸人,身上青布衣裳破了好几处,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暗色的血。他把剪刀扔在地上,蹲在砖房门口点了根烟,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谢小禾弯腰把剪刀捡起来,对着月光看了看刀刃上的锈,然后放进自己怀里,红棉袄内侧有个暗袋,剪刀放进去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。她说防身。后来这把剪刀一直跟着她。她在槐树底下守着的时候带着它,她在河边等陈渡的时候带着它,她在纸扎铺巷口盯姚半仙的时候带着它。她从没拿它剪过任何东西,只是带着,像带一个承诺——替曹安保管他唯一留下的东西。

  现在剪刀出现在三步中间的位置。不是放在曹安坟头,不是埋在土里,是平放在两个坟包正中间的那片空地上。谢小禾放剪刀的位置在曹安手边。现在剪刀被人移到了三步正中间,离谢小禾的坟一步半,离曹安的坟一步半。剪刀下面压着一小片红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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