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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殡仪馆写作业的那些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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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五章 等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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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白露把那张“等等”标签按在软木板上的时候,动作很轻,轻到图钉刺进软木时几乎没有声响。她退后一步看了看,绿线从“承”字出发,穿过“记得”,在“等等”这里停住了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回到书桌前翻开了白景山账本的后半册,翻到某一页停住,手指点在纸上。

  “我爹也等过。”

  账本那一页夹着一张极薄的便签,纸质已经发黄变脆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白景山的笔迹,墨色很淡——“癸未年春,余访纸妇洞。香灰尚温,其人已去。不知何日再遇。等。”便签背面画了一道符,不是镇魂符,不是定魂符,是一道陈渡从来没见过的符——引路符和安神符的结合,笔画柔和,收笔处轻轻上扬,像一个人站在路口朝远处挥手。

  “他画过一道‘等’符。我爸把所有符法都编了号,镇魂符是甲字一号,定魂符是甲字二号,引路符是乙字三号。但这道符他没有编号,也没有命名。只是在便签背面随手画了一下,画完就夹进了账本里,再也没有拿出来给人看过。”白露把便签小心地放在账本旁边,看着那道符的收笔,说自己以前看不懂这道符,觉得画得不完整——引路符的起笔,安神符的中段,但收笔既不是引路也不是安神,像是画到一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画下去了。现在看懂了——他不是不知道该画什么,他是在等。等一个人,等一个答案,等香灰从温变凉再从凉变温。这道符画的是等待本身。

  陈渡把便签拿起来,对着灯光看。纸张太薄,背面那道符的笔画透过来,和正面的“等”字重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字哪个是符。他想起白景山十九岁那年去纸妇洞,香灰还是温的,但上香的人已经走了。两个人在洞口擦肩而过,一个没看见另一个。白景山在洞里坐了很久,然后离开,从此之后再也没见过何守田。但他每年春分都画一道符,夹在账本里,不和任何符法编号放在一起。画了二十年,直到咳血咳得拿不起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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